周蔓低声道:“那天晚上,楼里停电。
宿管在走廊尽头点了应急灯,让我们别出门。
我本来睡着了,后来听见外面有人在念东西。”
姜妗屏住呼吸。
“念的是纸上的字。”周蔓继续说,“一条一条,像在读什么很正式的文件。
前面是楼层安排、夜巡交接、住宿调整。
后面突然变了,变成‘第七码位空置,夜间不得补入’。
我那时候不懂,觉得只是宿舍规矩奇怪。
可他念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停了一下,像翻到更后面的页。”
她抬起眼,看向姜妗。
“后面写的,不是规矩,是处理办法。”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电灯管轻微的电流声。
姜妗的指尖在纸角上收紧,连呼吸都慢了。
“什么处理办法?”她问。
周蔓没马上说,像在回忆一个她其实并不想触碰的场景。
过了很久,她才缓慢开口:“我只记得几个词。
‘照见即记档’、‘记档即补签’、‘补签后移出’。
还有一句最吓人,他念得很慢,像怕别人听不清。”
“他说了什么?”程砚终于开口。
周蔓抬头看他,眼底像压着一层旧水。
“他说,‘回廊灯下照过的人,不必再留在旧名册里’。”
姜妗只觉得背上一阵寒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这句话比任何“遗忘”都更直白。
不是事后补记,不是自然消失,而是先被灯照到,再从名册里抹掉。
学校不是在解释结果,是在先行安排后果。
灯照见,原稿记档,记档之后再把人移出。
“你确定你听见的是这些?”姜妗问。
“我确定我听见过这段。”周蔓说得很慢,“我那时候记性很好,甚至能背下来。
可第二天醒来,其他人都说我在做梦,说那晚根本没停电,也没人在走廊念文件。
后来我也慢慢想不起整页,只剩这几句。”
姜妗看着她,喉咙发紧。
她终于明白周蔓为什么会变成“半存在”。
不是单纯被筛掉了一部分,而是她曾经靠记性撑住了最初那次抹除,所以比别人更早撞见原稿里的字,也比别人更早被回廊反向磨过一遍。
她记得一些,剩下的就被拿走。
她没彻底消失,是因为当年那页原稿里有她的名字没来得及完全删干净。
宿管阿姨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你还是记起来了。”她说。
周蔓垂着眼,没有否认。
姜妗一下抓住重点:“那晚念原稿的人,你看见了吗?”
周蔓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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