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夜之间忘了,而是学校提前把某些记忆关进了不让碰的隔层里。
“隔离谁的记忆?”姜妗问,声音已经压不住发冷,“被照见的人,还是其他人?”
“都隔。”女人看着她,“先隔被照见的人,再隔与他有关的人。
只要链条断开,谁都不会再完整想起。
你们所以为的遗忘,其实只是最后一步。
真正起作用的,是前面的隔离。”
姜妗胸口发紧。
原来“第七码”不是单纯的筛人,也不是把人踢出名册就结束。
它先用亮灯寝室照出某个不能留在系统里的存在,再借原稿里写好的校规,把记忆拆成两段。
相关的人明明活着,明明昨天还说过话,可第二天起就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像隔着雾看过一眼。
等到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空洞,学校再把人从名册、床位表、处分单里慢慢抹掉,便没有谁会追着那点残缺不放。
这不是失忆,是隔离。
不是人自己忘了,是学校先把“记得”这件事切开了。
“所以空白处分单……”姜妗低声说。
“是隔离后的结果。”女人接得很快,“处分单不是为了罚人,是为了给隔离找一个合法出口。
先让学生接受自己被调整,再让系统把记忆拆成没法互相印证的碎片。
碎片留着,真相就出不来。”
周蔓忽然抬起头,眼圈发红,却没掉泪。
她像是终于抓住了某段一直浮在边缘的东西,声音轻得发抖:“我知道……我知道为什么我总记不全。”
姜妗转头看她。
周蔓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像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每次我快想起什么,脑子里就像有一层雾压下来。
不是突然空了,是原本连着的地方被硬生生分开了。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坏掉了。”
姜妗喉咙发涩,一时说不出话。
她看着周蔓,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她时那种半透明的边缘感。
现在再回想,那根本不只是存在感变浅,而像是记忆和现实之间的线被切得太干净,剩下的人只能留在边上,无法彻底进入别人的确认里。
“原稿里还有一句。”女人忽然说。
姜妗立刻看向她。
女人把那页残稿往前推了一点,像是终于决定把最关键的地方交出去。
纸上的灰迹和烧痕在灯下浮着一层浅暗的光,那行字也因此更清晰了些。
“记忆隔离后,执行第七码位。”
姜妗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有眨眼。
顺序变了。
不是先筛除,再抹记忆,而是先隔离记忆,再执行第七码位。
也就是说,回廊并不只是最后的吞人地点,它是整个链条里最能把事情坐实的一环。
先让人没法完整记得,再把人送进亮灯寝室,照出最不该留下的那部分,最后把剩下的存在一点点转移出去。
这样第二天,连反驳都显得像幻觉。
程砚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压得发白。
“谁写的?”他问。
女人抬眼看他:“写的人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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