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茫然地看着她,脸上出现了那种熟悉的断裂感。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句:“我刚才好像真的想起过什么,但现在没了。”
空气一下子静了。
姜妗看着她,指尖慢慢发冷。
不是周蔓故意不说,是又被隔开了。
就在他们刚刚提到“保护”的时候,那段本该浮起来的记忆被什么东西迅速按了回去,像一只手隔着看不见的门,把她刚碰到的边缘重新推远。
“他们在动。”程砚低声道。
姜妗一怔:“什么在动?”
程砚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残页上,语气更沉:“记忆隔层。
只要你碰到相关的词,系统就会自动补位。
它不一定能全删掉,但能让你以为自己想多了,或者记错了。”
姜妗胸口一阵发紧。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学校不只是事后篡改,它有一整套主动应对的机制。
只要有人摸到一点真相,系统就会立刻拿“保护”来解释,拿“稳定”来修补,拿“合理”来替换。
它不怕被提问,怕的是提问之后有人继续追下去。
所以周蔓刚才那一点险些浮上来的记忆,才会被这么快压回去。
“原来他们连想起什么都要管。”姜妗说。
“当然要管。”程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口压到底的井,“如果记忆完整,很多事就藏不住了。”
维修通道尽头传来轻轻一声金属碰撞,像有人在另一头放下了什么工具。
姜妗立刻闭了嘴,三个人同时贴紧墙壁。
隔了几秒,外头又恢复安静,可那种被搜过一遍的感觉还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刚刚从墙上摸过去。
他们没有再停留,沿着通道往前绕,最后从东侧一扇半坏的门出去,回到了旧楼背面的楼梯间。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只在他们经过时一盏盏短暂亮起,灯光惨白,照得楼梯扶手像一排没擦干净的骨头。
姜妗走在最前面,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线。
她知道他们现在不能回宿舍。
原稿刚被拿出来,教务处那边一定已经开始查。
可是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不想再把这些事只当成“有人在删东西”了。
删改只是结果,真正可怕的是学校给这些结果起的名字。
保护。
她越想越觉得胃里翻得厉害。
一层一层的规矩像裹尸布似的绕上来,把人塞进床位、宿舍、处分单、夜巡表,再塞进“为你好”的解释里。
到了最后,明明是被剥走,却像是被照顾;明明是丢失,却像是必须接受。
她忽然停住脚步,扶着楼梯扶手弯下腰,干呕了一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胃里那股发冷的恶心直往上顶。
她眼前发白,耳朵里嗡了一下,像刚才那句“保护学生身心之必要”又在纸上活过来,贴着她的耳骨缓慢爬行。
程砚立刻伸手扶住她:“怎么了?”
姜妗摇头,喘了两口气,才抬起脸。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就是觉得恶心。”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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