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次她没有停太久,而是很快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惊惶。
“姜妗,”她说,“我真的记得有人坐过那儿。
不是我自己觉得的,是我记得她们每天都在那儿。
现在那张桌子空了很久,可我之前居然没发现。”
姜妗看着她,喉咙发紧。
这不是完整回忆,却已经够了。
不是凭空多出画面,而是旧位置、旧习惯、旧说话方式,在白天被一把拽回一点点。
学校最擅长把空位伪装成自然,把缺失伪装成一直如此,可当一个人开始在白天短暂地记起,那些看似牢固的空,就不再那么稳。
她低声说:“再想。
不要管怕不怕,先把你确定的说出来。”
周蔓抿紧了唇,像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看向姜妗,又看向程砚,声音虽然仍发虚,却比刚才稳了一点:“我还记得楼道里有一块坏掉的瓷砖,踩上去会响。
还有夜里值班的时候,有人总把灯调得特别暗,说亮太多会让人看清不该看的东西。”
姜妗心里一沉。
“谁说的?”
周蔓摇头:“不知道。
但我记得他说过很多次,像很习惯。
不是开玩笑,是认真。”
程砚的眼神微微一变。
姜妗注意到了,立刻看向他:“你知道?”
程砚没有直接答,只把目光移到那页残稿上,半晌才说:“旧值夜人会这么说。”
屋里安静了半秒。
这短短五个字,比任何解释都重。
周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被什么细小而冰冷的东西碰了一下。
姜妗却只觉得心口越绷越紧。
旧值夜人,意味着这不是今年才有的事,甚至不只是这栋楼的事。
那些“保护”“归档”“补词”的说法,恐怕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手法。
她正要追问,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广播试音。
滋的一声,电流在楼外的高音喇叭里轻轻炸开,像一根细针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姜妗背脊瞬间绷直。
周蔓脸上的那点松动也跟着顿住,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
紧接着,广播里传出值班老师惯常那种平平的声音:
“请各楼层同学注意,今日午后将统一检查宿舍归档情况,涉及个人物品、借阅登记及床位调整记录,请及时配合。”
“床位调整记录”几个字被说得极稳,稳得像从来就是这么念的。
姜妗却几乎在同一秒就听出不对。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一层刚补上的皮。
她和程砚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起昨晚楼道里那张被重写的值夜表,想起教务处门后那句“系统在补词”。
现在广播也来了,说明他们刚才那几句对白,已经碰到了真正会被系统盯上的部分。
广播还在继续:“请同学们于下午一点前完成自查,发现问题及时向宿管说明,不得私自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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