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姜妗,我刚才在写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
“回廊不是一直都这么亮。”周蔓说,“它以前只亮一边。”
姜妗眼神一紧:“你说什么?”
周蔓的眉心拧得更深,像自己也不确定这记忆是真是假:“我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一年了。
只记得夜里灯一亮,走廊那边会先开一扇门,里面只有一个床位。
可刚才我写着写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另一盏灯。
不是现在这种并排亮,是像镜子里多出来的一盏,和原来的那盏一模一样。”
姜妗没出声。
镜子里多出来的灯。
这不是失控的表象,这是规则开始互相照出彼此。
原本只负责筛人的单口,现在变成了双口,像两只眼睛同时睁开,彼此盯着,也彼此放大。
学校在等的第七码,恐怕根本不是简单的多一间房,而是旧机制被什么东西顶开了。
“你还记得那扇门后面有什么吗?”姜妗问。
周蔓摇头:“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人站在门里,问我是不是愿意把不该留的东西放下。
然后我好像点头了,又好像没点。”
姜妗的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这句话和补签原件上的“统一口径”几乎扣在一起。
回廊不是单纯吞掉记忆,它会趁着灯下照旧事的时候,让你自己同意删掉一部分。
你以为是在回答问题,实际上是在替学校完成筛除。
她正要再说什么,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姜妗立刻抬手示意周蔓别出声,自己侧身贴到门边,透过缝往外看。
旧走廊尽头空空的,可那阵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像有人正从很远的地方一格一格走过来。
与此同时,天色忽然暗了一截,窗外的云压了下来,连本来还算清楚的地砖反光都开始变得发钝。
周蔓也听见了,脸色一下发白。
“灯要亮了。”她说。
姜妗猛地回头:“你先别动。”
可已经晚了。
下一秒,整条走廊的顶灯齐齐闪了一下。
不是坏掉那种灭,而是像有人在同一瞬间掐住了所有电源,短促地黑了一拍。
姜妗下意识闭了下眼,等她再睁开时,门外的那条走廊已经变了。
原本左边的墙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扇门。
门牌号是新钉上去的,漆还没干透,黑底白字,写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号码。
七码。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惨白的,安静得不像灯,更像什么活东西在里面缓慢呼吸。
姜妗盯着那扇门,后颈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更糟的是,走廊另一头也亮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门牌,同样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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