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门板,像有人从走廊深处走近,手指搭上了门框。
“姜妗。”那声音在门后低低响起。
不是周蔓。
也不是程砚。
是一个更老、更稳的女声,像常年站在值班室里的人,嗓音被夜里那些重复过无数次的规矩磨得发钝。
“别带她走。”
姜妗背脊一僵,几乎是下意识朝门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只来得及看见门内白光尽头,一只手慢慢抬了起来。
那只手指节很细,手背上有一小块浅淡的旧疤,像被热水烫过,又像被什么纸边割过。
姜妗脑子里忽然闪过宿管阿姨那句“没写完的人”,心底一阵发寒。
可她没有停。
她把那点发冷的判断压下去,反而更狠地拽住周蔓,几乎是连拖带撞,把人从中线边缘硬生生扯了出去。
周蔓脚下踉跄了一下,鞋底擦过地砖时发出很短的一声响,像从门边划开一道口子。
白光立刻追了上来。
姜妗只觉得背后一重,像有无形的力猛地按住她肩头,要把她们重新推回去。
她咬紧牙,直接撞着墙往前挤,肩膀擦过粗糙的墙面,疼得发麻,却也因此把周蔓彻底从那道光里剥了出来。
就在周蔓脚跟离开中线的一瞬,门里那道声音突然停了。
像某种规则被迫中断。
白光猛地一缩,门缝“啪”地合上半寸,连带着里头那只手也隐了回去。
走廊上的风跟着一滞,刚才那种几乎要把人吸进去的力道骤然消失,四周静得只剩两个人乱掉的呼吸声。
姜妗扶着墙,缓了两秒才抬头。
门还在,门牌号还在,可那行“引导位已满”已经淡了大半,像被什么人从纸上擦过。
更深处那道背影也不见了,白光退成一道窄缝,缝里只剩一线灰白的影子,像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回廊给她们开的一个口。
周蔓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双手捂住脸,半天才发出一点喘息。
“我差点……”她哑着声音,“我刚才真的差点走进去。”
姜妗蹲下去,单手按住她肩头,没让她彻底坐下去。
“你已经出来了。”她说。
周蔓抬起眼,神情却还有一点没散干净的惶乱:“可我好像忘了一截。”
姜妗看着她,目光落到她手边那本笔记本上。
笔记本摊开着,最上头那页本来写得密密麻麻,可现在中间突然少了一整行,像有谁当着她们的面把字抹平了。
原先写着“姜妗”的那处名字还在,可旁边原本圈住的几次重复记号却淡掉了一圈,像记忆刚刚从纸面上被刮走。
她心里一下明白过来。
不是周蔓自己忘了,是回廊在她被拖离灯下时,顺手带走了一截。
引导位一满,门会退,可代价不会完全消失。
它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第一层筛痕。
姜妗盯着那页纸,眼神沉得发冷。
“你还记得刚才看见的那把钥匙吗?”她问。
周蔓愣了一下,像努力回想:“记得一点。”
“什么样子?”
“很旧。”周蔓闭了闭眼,“像宿管柜子上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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