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头顶的烈日压得很短。

小豆子在旁边叽叽喳喳，翻来覆去地讲刚才擂台上的细节，张锋的脸色是怎么一点点变青的，嫡系那边几个人的表情有多难看，旁支弟子们喊得有多大声。

说到激动处还手舞足蹈，差点把路边堆着的柴火堆撞翻。

张秦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肩膀上的暗影小狐耷拉着耳朵，半眯着眼睛打盹，灵体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回到废人巷时，王婆婆的面摊还没收。

她远远看见张秦，立刻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绽开的花。

她没问赢了输了，只是抓面的时候多添了一大把，又往沸水里多打了一个荷包蛋。

面端上桌时她只说了句“多吃点”，语气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可碗里的面比平时多了些，汤面上浮着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油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豆子盯着那两个荷包蛋咽了口唾沫，什么也没说，埋头扒自己那碗素面。

王婆婆趁他不注意，悄悄往他碗里也塞了半个蛋。

张秦端着面碗，坐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

面很烫，葱花和酱油的香气混着热气扑在脸上。

他低头一口一口地吃，不急不缓。

暗影小狐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半个身子，竖瞳好奇地盯着碗里冒起的白汽，它吃不了人类的食物，却偏偏喜欢闻这股烟火气。

从前在萤渊的时候，它终日只能闻到雾气和苔藓的湿冷气味，如今契约者的碗里有肉、有油、有葱花，每一种气味都是新鲜的。

它鼻尖轻轻抽动，尾尖的火穗跟着白汽晃来晃去，看得格外认真。

吃完面，张秦推开破屋的门，盘腿坐在木板床上。

暗影小狐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他膝盖上，仰着头看他。

“下一轮的对手是谁？”他低声自语。

因为结果还没有出来，他不知道

小豆子这时从门外探进头来：“秦哥，我刚才在校场听人说了，下一轮你对上的是张琳，就是那个总冷着脸的女子。”

张秦想起张元提过，张琳是八级中期修为，灵力深厚扎实，在旁支弟子里数一数二。

她的幻灵是冰系控制型，打法沉稳精准，从不会犯低级错误。

测试时她全程冷着脸，方才在擂台边也只是唇角动了一下。

如今，两人要站在同一个擂台上了。

张琳。

暗影小狐歪了歪头，传过来一丝好奇的情绪。

它记得那个人，校场上那个冷着脸的女弟子，一直抱着手臂站在人群外，目光牢牢锁着擂台。

它对她没有敌意，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冷意，和自己喜欢的暗影气息截然不同。

暗影小狐不喜欢冷。

萤渊的夜晚也冷，可那是潮湿的冷，裹着雾气和苔藓的腥气；

冰系的冷却是干燥的、锋利的，像一把没有刀柄的刃，碰一下就能割破皮肉。

想着，它耳朵不自觉地向后压了压，尾尖的火穗也缩了半寸。

“好好休息。”张秦摸了摸它半透明的脑袋，指尖穿过虚幻的灵体，触到那层微弱的阻力，“下一场，可不会像今天这么轻松了。”

暗影小狐打了个哈欠，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在它看来，管对手是狼是鸟、是冰是火，该打就打，打不过就跑，从来没什么好怕的。

它蜷缩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幽蓝火穗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摇曳，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张秦却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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