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第十二章里临取人说过的话,先收人,再留位。
现在她终于看懂了,所谓“收人”,根本不是把人带走那么简单,而是把人从现有位置上抽离,再塞回总册分配好的空格里。
可谁来决定空格?
谁来决定落点?
她顺着纸页往下看,在下一栏边角看到一个熟悉得让她心口发沉的印记。
黑框里圈着一个小小的“封”。
封口案。
她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围墙阴影,落回那名站在门边的灰外套男人身上。
对方正看着门卫室,像是在等什么,也像是在确认总册翻到哪一页了。
许沉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是在校外偶然捡到签条的人,他更像是比她早一步摸到这套流程的人,知道总册从哪里出来,也知道它会把谁送回去。
“你早就知道总册在教室?”她问。
灰外套没有回避,声音却比刚才更低:“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知道它不是放在柜子里的。”他顿了顿,“也知道你们教室每次封门以后,晚读桌椅的摆法都不对。”
许沉心里猛地一跳。
桌椅摆法。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她最近几天里反复冒头的异样感。
她曾经以为是自己太累,才总觉得第四排空位像在变,讲台边那张桌子像被人挪过,连黑板右下角的值日号都像比前一天更旧一点。
现在回头想,那根本不是错觉。
教室里那些变化不是为了让她害怕,而是在对照总册上的位置,一点点把现实里的座位改成纸上的座位。
总册写谁坐哪儿,教室就替谁把位置腾出来。
她手心一阵发麻。
“你说的晚读教室,”她盯着总册上的“现位”两字,“是我们那间吗?”
沈砚还没答,门卫室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老陈把总册重重合上了。
紧跟着,外头那辆灰白面包车的车灯猛地亮了一下,照得东门口一片发白。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发现了不对。
“签条不在册里。”一个值夜员失声道。
另一个人翻页的动作也停了:“怎么可能?
刚才不是对上了吗?”
“对上的是名字,不是页码。”
许沉脑子里一炸。
页码。
她终于想起来,之前在黑皮册边角看见的那串极浅数字,不是编号,而是页码标记。
总册里的每一页都和教室里的每一个位置对应着,名字只是表面,页码才是真正的落点。
签条之所以能作为门牌,不是因为它写了她的名字,而是因为它能指回那一页。
可现在,签条在她手里,页码还没被收进册里。
这就说明总册那页还开着。
只要那页不合,学校就没法把她真正吞回去。
“别让他们合页。”沈砚忽然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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