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一截签条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后头那串极浅的页码。
她刚才还看不明白,现在却突然看清了——那页码不是单独一组,而是按顺序往前倒着排的。
像有人故意把后面的页压上来,把前面的页藏住。
“页码能往前翻吗?”她问得急。
老陈抬头看她一眼,声音压得很沉:“你想翻总册?”
“我得知道她是从哪一页开始被换掉的。”
老陈没立刻答,眼神先落在她手里那张旧签条上,又慢慢扫向东门那条还没完全合上的门缝。
门里那女生已经退回半步,像是不再出声,只剩一只手还按在纸页上,留着门外最后一点可供辨认的光。
“总册不能乱翻。”老陈说,“翻错一页,旧位会倒灌。”
“那就按页找。”许沉几乎是咬着字,“一页一页往回找。”
沈砚站在一旁,眉头拧得很紧:“你真要现在动?”
“现在不动,下一次她连名字都剩不下。”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可她说得没错。
门缝里那个人已经在变浅了。
不是身体上的浅,是那种名字即将从纸面上失去支撑的浅。
她不能再等。
她要把这件事拽回到页码上,拽回到总册能看得见、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老陈沉默了几秒,终于抬手把总册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只给你看外页。”他说,“里面那半本现在不能翻。”
许沉没有犹豫,立刻俯身去看。
总册外页比她想的更旧,纸沿已经软得起毛,像经年累月被人用指腹磨过。
她一页一页往前回,手指发冷,眼睛却不敢眨。
每翻一页,黑框里的名字、页码、现位、旧位几个词就像钉子一样往她脑子里钉。
越往后,她越能看见某种异常的规律:一开始只是座次标记微调,后来是名字下方多出黑线,再后来,整个页边的注记开始被替换成“待回收”“封口待验”“旧位未清”。
她翻到一处时,指尖忽然顿住。
那一页的边角有一小团被刮烂的纸毛,像是曾被人粗暴撕开又重新压平。
页码下方并排写着三行名字,其中第二行旁边有一道极浅的改痕,像是把原本的字换掉了。
新补上去的字已经泛白,可依稀还能看出原痕的轮廓。
不是别人。
是她自己。
许沉呼吸一滞,整个人瞬间绷住。
她盯着那一栏,脑子里却像被人抽空了一样。
她明明什么都没想起来,可手指已经先一步摸上那道改痕,像是在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
页码下方的座次标记,更是让她背脊一凉。
第四排,靠窗。
同桌旁边原本那一格,被生生往后挤了一行。
也就是说,她不是从同桌被删掉之后才开始忘的。
是她自己先被挪过,随后同桌才被顶掉,最后整排人都被重新编了顺序。
“找到了?”沈砚声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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