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脑子里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所以这不是单纯的删改,而是有人在门外、在现实里、在总册流转之前就已经先签过字。
谁签的,谁就知道哪一页要先送进去,哪一排座位要先空出来,哪一个人会被现实先忘掉一半。
她刚才一直在追“谁改了名字”,可现在她终于摸到了更上面那只手。
“是谁签的?”她问。
老陈没答,只是看着那半截印章残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许沉顺着他的目光往总册封皮上看,忽然发现扉页最下方有一行极浅的日期。
那日期不是今天,也不是这一周,而是很久以前,久到纸都泛了黄。
可日期后面跟着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缩写。
“教导处。”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念了出来。
沈砚在旁边吸了一口冷气。
值夜员也愣住了,像是脑子里刚想起的一点东西突然被这两个字撞得发麻:“教导处……我好像见过那个签字,开学那阵子,晚读总册都是先送去那边过一遍,再回来……”
他说到一半,声音猛地断掉,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现实里这一点点重新记起,并不是安全的。
它不是单纯的想起,而是开始回流。
只要记忆回流,原来被压下去的那部分就会跟着露出来。
谁先记起,谁就先被总册注意到。
门缝里那点昏黄灯光忽然又闪了一下。
许沉下意识抬头,正撞上那名女生第一次真正抬起脸。
她的脸仍旧不完整,像被纸页切过一半,可眼睛却清楚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鬼气,也没有怨气,只有一种极淡的疲惫,像一直在等这一页翻回来。
她看着许沉,唇色发白,轻声道:“别停。”
许沉喉咙发涩:“你到底想让我翻到什么?”
女生的目光落在她手底下那页页边的空白带上,停了停,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才慢慢开口。
“翻到第一次有人签错的那页。”
许沉瞳孔骤缩。
“签错?”
“不是写错。”女生的声音很轻,“是把不该送进去的那页,提前盖了签。”
她说完这句,整个人像是被门内的光又拖回去一点,脸边的轮廓开始发虚。
可那一瞬间,许沉已经懂了。
她要找的不是单纯的改页痕,而是那一页第一次被送入流程的时刻。
只要找到谁先盖了章,谁先把页号往前挪,谁就是真正维护这套删人机制的人。
老陈突然伸手按住总册。
“够了。”他声音很沉,“别再往前翻了。”
许沉抬头:“为什么?”
“再翻,你会看见教导处签的人。”老陈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句更难听的话,“也会看见当年是谁坐在值夜室里,把第一页送出去。”
许沉一怔,心口随即发紧。
值夜室。
她想起前几章里那些被锁住的门、封楼的钥匙、门后传来的点名声,还有老陈每次压住总册时那种明显不是旁观者的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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