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它补完。”林见夏说。

她说完，直接把那张退场单摊开，按在门缝前。

纸面刚一贴近门板，门内那层白亮顿时晃了一下，像是里面的册页认出了同类。

陈老师瞳孔一缩：“你要干什么？”

“让它先看见没补完的东西。”林见夏答得极快，“总册缺一行，我们就把缺口摆给它看。”

她伸手从许沉书包里抽出红粉笔，笔尖在退场单空白处迅速划下一个很小的圈，圈住“接收栏待补”几个字，然后又在下面写了四个字：`暂不签收`。

粉笔落下的一刹那，门内忽然传出一阵极轻的纸页摩擦声，像有人在册子里翻来翻去，找那一行应该归谁。

那声音很细，却越来越急，急到最后，竟像一只手在里头疯狂翻页，想把刚刚补上的名字压回去。

广播女声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尾音断成两截：“总册补写……延……”

后面的字没能说完。

门内那道白亮骤然一暗，像一盏灯被人从后面捂住。

紧接着，整扇门再次往里关了一下，这回比前两次更重，木门与门框之间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像某个原本松开的门闩被重新卡上。

许沉心脏一沉：“它要关门了。”

“不是关死。”陈老师看得比他们更清楚，脸色也变得极难看，“它在缩门。

把门往里关，是为了让里面那本册子更靠近门口。

总册一旦贴门，外头的人就更容易被收进去。”

“那怎么办？”程野急声问。

陈老师没立刻答，目光却落在退场单最下方那一排极细的小字上。

那排字原本几乎看不见，可此刻在门内白光的照射下，竟慢慢浮了出来：

`班主任签名：待补`

他盯着那四个字，像突然被什么提醒了，声音发低：“还有一条路。”

林见夏立刻看向他：“什么路？”

“总册要补一行，最后一定会找签名。”陈老师说，“它现在缺的不是名字，是把流程封住的那一笔。

签名一落，整件事就完成了。

可只要签名没落下去，它就会一直挣。

你们刚才把‘暂不签收’压上去，已经让它开始乱了。

趁它乱，去找值夜室门口那本总册的原页。

那页上，应该有被撕掉的一行。”

许沉听得一怔：“原页？”

“对。”陈老师看着门内那本不断翻动的册影，慢慢道，“你们现在看见的是门后补出来的影册。

真正管事的，总有一页原页压在值夜室。

那页没被补过，才知道第一笔是谁签的，谁改的，谁在维护这套流程。”

“维护？”林见夏抓住他话里的钩子，“你终于肯说了。”

陈老师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回避：“今晚如果门要缩，值夜室那边就会亮。

总册要往门口贴，值夜室里的人就得过来补。

补的人一来，你们才有机会看见是谁在维护它。”

门内又是一阵翻页声。

这一次，翻页声里夹着一点很轻的喘息，像有人把一整口气压在纸下不敢出。

许沉心里发紧，想到的却不是门里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而是那本真正的总册。

它能记住他，也能补出他；它能把人从座位里抹掉，也能把流程从空白里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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