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这句话本身咬住了喉咙。
“我那时候没看懂,只觉得这是句乱写的批注。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批注,是记法。
被删的人先从学生名册里掉出去,再从值夜册里掉出去,最后从维护这套东西的人脑子里掉出去。
谁先忘,谁就先成了这套流程的护栏。
护栏一旦忘了自己护的是谁,制度就开始自己长人。”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广播底噪。
那细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纸上反复翻页,永远翻不到头。
许沉把退场单折起来,重新看了一遍那张表。
纸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浮出了一点极淡的压痕,他凑近了才看清,压痕下还有一行更旧的字,像是印在上一页纸上的内容透过来了。
那行字很轻,轻得几乎要跟黄灯融掉:
`第1批删名:不在学生册,先入值夜备查。
`
许沉的手指一紧。
“这页下面还有字。”他说。
林见夏立刻凑过来,程野也压低身子。
三个人几乎挤在同一束光里,看见那层压痕因为他们的触碰慢慢变清。
越往下看,字越旧,像是被许多年反复压住,直到今晚才终于肯浮出来。
`名单原页失控后,优先清理最早知情者。
`
`最早知情者,先从记录里除。
`
`除不干净者,归入维护者记忆修正。
`
“记忆修正……”程野喉咙发干,“这是什么意思?”
孟伯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不打算再躲:“意思就是,学校不是只删学生。
它也删知道删法的人。
值夜室不是单纯管门,它还管忘记。
谁看见了机制,谁就要被先忘掉。
不然维护的人一旦记得,流程就会断。”
这句话像一把冷钉子,直接钉进了许沉脑海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细碎的东西。
之前在总控室里翻到的那本空白补录册,明明没人动过,却总有几页像是被人为擦干净;值班老师每次看见黑框名单时那种说不清的迟疑;还有陈老师有几次对“旧位未清”反应过于熟悉,像不是第一次听,而是被某种更深的东西压着不敢想。
现在这些全都能连起来了。
不是他们在追一个怪谈,而是他们在追一套会先删认知、再删存在的制度。
制度先让最早知道的人忘记,等这些人也成了忘记的一部分,后面的人再怎么查,都只能碰到空白。
“所以第一批被删的人,不只是被删名字。”林见夏慢慢说,“他们还被删成了维护者都不会主动想起的一页。”
孟伯没有否认,只是低声补了一句:“而且那一页,最早写的不是学生,是值夜的人。”
许沉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对上了。
他低头看着退场单背面的压痕,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值夜的人,叫什么?”
孟伯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那一眼极短,却让许沉背脊微微发凉。
像是这个名字并不难说,难的是一旦说出口,某个早就埋下去的东西就会跟着被挖起来。
“你们已经见过了。”孟伯最终开口,声音发哑,“不止一次。”
程野愣住:“谁?”
孟伯抬手,慢慢指向封锁教室旁边那条侧廊尽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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