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忽然想起前几夜看到的玻璃反光。
那不是灯,是黑板漆面在没有开灯时也能吸住微光的本能。
教室里一直有黑板,只是他们每次都把视线放在桌椅、座位、名单和门上,从没真正盯住那块最沉默的地方。
那块板,才是它能写、能改、能点名的地方。
广播忽然又响了一遍,这次不再是女声,而是带着一点像老式录音机回放时的轻喘,字与字之间隔得很短,却格外清楚:
“夜间封条点名,开始。”
许沉后颈一凉:“封条点名?”
“封条就是名单。”林见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把门封住,把人固定在里面,再按封条顺序点。
点到谁,谁就被算作这一轮的在场者。”
“那黑板亮了,是不是说明……”程野没说完。
答案已经从门缝里自己冒出来了。
那扇封锁教室的门底,先是渗出一线极淡的白,再一点点往外扩。
紧接着,门玻璃深处浮起一片模糊反光,反光里先出现黑板边框,然后是黑板中央一条浅浅横线。
那黑线像尺,把整个教室切成前后两半。
前半是空的,后半则像正有人站在黑板前。
许沉甚至看见一个淡得几乎要被抹掉的影子,身形很瘦,头微微低着,像正拿着粉笔等老师报第一名。
“周栩?”他下意识脱口。
影子没有回应,却在黑板上留下了一道更淡的白痕。
那白痕不是字,像先擦过、再写上、再擦掉,最后只剩板面被反复摩擦后的发亮痕迹。
可就在许沉盯住它的瞬间,那道白痕忽然自己长开,变成了一行粉笔字:
`请相关人员到黑板前点名。
`
程野倒吸一口冷气:“它真的在点名。”
“不是它。”林见夏盯着那行字,眼神冷得厉害,“是封条在点名。”
许沉怔住。
他这句话一出,才突然看清黑板字的边缘。
那些字不是规整粉笔字,笔锋也不像粉笔惯有的粗糙,而像某种印出来的灰白痕,外圈还带着极细的方框阴影。
那不是普通书写,更像封条上的印字被搬到了黑板上。
也就是说,黑板不是在写名单,而是在替封条读名单。
“为什么会这样?”程野喉咙发紧。
孟伯这时终于开口,声音像被什么旧东西磨过:“因为封条一旦贴上,就等于把这扇门的夜间权限先锁死。
谁能在里面说话,谁能在外面核对,谁能取走旧位,谁就都要听封条的顺序。
黑板亮了,不是教室要开,是它要开始报封条上的名。”
“那我们刚才拿走退场单,不就等于……”许沉心口一缩。
“等于把一个名字从单子上抽了出来。”孟伯看着他,一字一句,“它现在要补回来。”
走廊上静了两秒。
下一瞬,黑板里那道淡影忽然抬了一下头。
许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小片极薄的侧影,像贴在板面里的纸片。
可就是那一抬头,门外走廊里所有人的耳朵都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继而听见广播里传来一串短促的翻页声。
一页,又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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