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陈老师纠正得很快,“他在点临取单。”
这一下,屋里更安静了。
许沉抬眼看向门口。
门板下方那条细细的冷白光还在,却不像刚才那样晃了,而是稳稳地压着,像门外的人站定了,手里纸页也已经翻到了要紧的位置。
他在等里面答应,等里面有一个人先开口,替他把“可取”的条件报出来。
“晚读老师不肯看向最后一列。”林见夏低声重复了一遍,像终于把这句话和现在连上了,“他不是看不见,是要有人替他看。”
“替他看?”程野没听懂。
“对。”沈岚盯着门板,眼神冷得像刀背,“最后一列如果没人应答,老师就能说是集体失声。
集体失声之后,临取单才有理由写进去。”
许沉脑中轰的一下。
原来第一次点名无人应答,不是简单的沉默,而是学校最想要的结果。
因为一旦点名无人应答,最后一列就会自动被判成“未确认”。
未确认的人、未确认的座位、未确认的名字,都会被临取流程吞进去,变成可以被重新安排的空白。
门外的纸页声停了。
紧接着,一个极轻的男声隔着门板传进来,不高,却刚好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值日号旧七,核对。”
那声音不像人在说,更像有人照着单子念。
许沉脊背一僵,目光猛地扫回黑板角落。
旧七两个字像被那声音点亮了一样,灰白粉痕忽然显得更深,像刚刚被人从纸里抠出来。
门外那人又念了一遍。
“值日号旧七,核对。”
这一次,许沉听得分明,那不是单独的一个号,而是接着一串顺序。
旧七后面该接什么,黑板上那截缺口就是什么。
也就是说,门外的人不是来点整间教室的名,而是来点旧值日号对应的那一个人。
“他在找谁?”程野声音发虚。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黑板角落和临取单背面之间来回跳,像终于看见两条线真的在一处合拢。
许沉盯着那截“值日号旧”的残句,忽然想起第27章门外那句“晚读老师不肯看向最后一列”。
不肯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看见,旧号就会对上人,人就会从座位里被点出来。
第五排,旧七,最后一列。
这些东西原来不是各自独立的词,它们根本是同一套东西不同层面的叫法。
“答不答?”门外那人忽然问。
还是那么平,没有起伏,像真的在执行一项制度。
没有人动。
连呼吸都像被掐住了。
许沉知道不能答。
可不答也不意味着安全,因为点名一旦开始,沉默本身就会被记成一种缺席。
学校最擅长的就是把缺席写成你的选择,再把你的选择写成你自己消失的证据。
他脑子转得飞快,终于明白陈老师为什么要他们记顺序。
不是因为顺序好记,而是因为顺序能把“谁先被点到”变成“谁先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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