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群人明知道不对,却还是把不对的东西继续抄下去,继续盖章,继续往下一夜送。
“这些老师……”程野声音发干,“他们都知道?”
“不全知道全部。”陈老师说,“但都知道一部分。
知道的人越多,这套东西越难彻底瞒住,所以它才要把签字拆得这么细。
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一小段,最后谁都觉得自己只是补了一个空,没人会想到自己也在帮它运人。”
林见夏忽然停住翻页的动作。
她在第七页右下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签名,字很轻,却明显是陈老师的笔迹。
那签名旁边还有另一个被压低的签名,像是后来硬补上的,字形歪斜,写着:`周栩代看`。
“周栩也在这里?”许沉瞬间抬头。
陈老师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才开口:“他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总册里。”
屋里一下安静到只能听见黄灯的电流声。
“你继续说。”林见夏低声道。
陈老师闭了闭眼,像在决定要把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掀出来:“周栩原本是旧位核查名单里的人。
不是被删掉的那个,是负责记录被删的人。
后来他发现名单里有一批名字根本不该被写进去,就想把总册拿出去。
可总值夜室的门不是只给人进,它还认签字。
那晚他进来过一次,在这张桌子上看见过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没碰过的真相。
他后来没能把册子带走,只把其中一页撕了下来。”
许沉的心猛地一缩。
“哪一页?”
陈老师没有马上答,而是伸手,按住了总册中间某一处空白。
那一页明显被人撕走过,边缘还留着毛糙的纸纤维,像一块旧伤口。
旁边原本该有页码的位置,被黑笔涂过一次又一次,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数字。
“第十四页。”陈老师说,“也是第一份真正写明‘临取流程’的页。”
许沉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之前拿到的那份临取流程,想起黑框名单,想起答题卡未签收,原来它们不是零散的怪谈碎片,而是从同一页里拆出去的不同用途。
总值夜室不是记录室,是拆页室,是把原本完整的真相撕成学校能接受的格式,再分别塞给不同的人。
林见夏突然问:“那为什么今天门会开?”
陈老师抬头看向门外走廊,眼神发沉:“因为你们已经把规则逼到它不得不露底的程度。
签字被反签,临读被延期,旧位退场单又被取走,门知道再拖下去,原来的总表就要失控了。
所以它只能开一次,让你们看到更完整的口径,再逼你们自己选,要不要把这份口径带出去。”
“口径?”许沉低声重复。
“是。”陈老师点头,“你们以为这里存的是表,其实存的是解释权。
谁先拿到总册,谁就能决定白天该怎么说夜里发生过什么。
学校这些年一直能压住,是因为总册从没真正露过面。
只要它还躺在这里,很多老师就还能装作自己只是听安排。”
这话像一根线,骤然把前面所有事都串了起来。
为什么广播口径会裂开。
为什么有的老师明明看见,却只敢说“别问”。
为什么陈老师总是在关键时刻半退半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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