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袖口的人已经走到墙边,伸手敲了敲柜背。
声音比敲木头沉,像底下还有一层空。
周主任死死盯着那面墙,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进来?”陈老师问。
梁砚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门外有值夜单。
我要是直接进来,下一轮核对会把我也算进去。”
沈岚猛地抬头:“你不是已经不在名单上了吗?”
梁砚看向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点复杂的东西。
“谁告诉你我不在?”他说,“我只是没被写得完整。”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线,轻轻勒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许沉盯着他,忽然明白所谓“被删掉”并不只是抹去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有的人是从名单里消失,有的人是被留下一半,像故意留着一个还能被认出的影子,让流程可以继续往下走,却又没人真敢说自己见过他。
陈老师把话题拉回来:“你刚才说宋知言不在这一排,那他在哪?”
梁砚没有马上答,只是抬手,指向柜子后方那面墙。
“临时柜里有一份转入单。”他说,“上面会写第一批处理人名。
宋知言的名字不在正式柜,是因为他那份先被抽去做样本了。”
“样本?”沈岚声音发紧。
“学校要看这套流程能不能顺利走完,就得先挑一个人试。”梁砚说得很慢,“签字,回执,转档,封楼,广播,多名,临取。
只要一个环节卡住,后面的记录就会露出缝。
宋知言那份,是最早被拿来试的。”
许沉听得发冷。
他一直以为宋知言只是某个被删掉的普通学生。
可现在看,这个名字后面还压着更早的一轮试验。
学校不是偶然选中他,而是把他当作整套删改机制的起点之一。
难怪那本作业本被封得那么严,难怪临时回执上会留着那么多补丁。
它们不是在处理一个人,它们是在校验一整套流程。
沈岚忽然问:“你为什么会来找我们?”
梁砚看了她一眼,目光停在她怀里的作业本上,声音低了些。
“因为有人把那本子从临时柜里拿出来了。”他说,“能把它拿出来,说明你们已经碰到上游了。
再往下,档案间会先补空,再补人。
再晚一点,连我都不一定能记得自己是谁。”
这句话说完,连空气都像沉了一截。
许沉看着梁砚,忽然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对方明明就站在眼前,却像一张被学校暂时允许留在桌上的旧照片,随时会被风吹走。
可偏偏他又是活的,知道流程,知道临时柜,知道宋知言被当作样本,知道上一届晚读坐次,甚至知道还有另一个人仍在楼里。
“你记得晚读铃吗?”沈岚突然问。
梁砚怔了一下。
这一次,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不是茫然,也不是迟疑,而是某种被强行压住的条件反射,像听见了某个早就该结束的信号。
“记得。”他说,“每次一响,就得把笔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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