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这一个字落下来,许沉几乎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学校永远会用最平静的词,做最冷的事。
请回到接档位,就像请回到座位,请回到教室,请回到秩序里。
可真要回去的是什么,她太清楚了。
不是位置,是被重新编号;不是教室,是被重新读条;不是秩序,是被流程吞回去。
梁砚忽然伸手,将桌角那只停了很久的旧钟翻了过来。
钟背面裂着一道细缝,里面卡着一张薄得几乎透明的卡纸。
他用指甲抠出那张纸时,纸背上赫然印着一个细小的编号,末尾被磨掉,只剩开头两个字。
筛除。
许沉怔了一下,随后看见卡纸右下角还有一行更细的字。
“若回读口听见七码空位被点名,按未过处理,启动第七次筛除。”
她的喉咙一下发紧。
那不是比喻,不是猜测,而是白纸黑字的操作说明。
十年前写下这句话的人,早就知道第七码不是单纯空着的位子,它是一个触发条件。
只要有人把那个空位重新点出来,流程就会自动走到下一步,像门锁听见钥匙,像广播听见磁带。
“所以门外的人不是来找我们的。”沈岚终于明白过来,声音发虚,“是来接流程的。”
梁砚“嗯”了一声,神色却比刚才更冷。
“外面站着的,多半是旧值夜的人。”他说,“或者临取人的接替者。”
许沉猛地抬头:“你是说,十年前那套还在?”
“在,而且一直在换人。”梁砚说,“你们以为临取人只是封楼后才出现,其实不是。
临取人是第七码的执行手,负责把未过核验的人送进下一个环节。
旧校区有旧的,晚读楼有新的,名字换了,人没换干净。”
沈岚倒吸了一口凉气,抱紧怀里的挂钟,手背上青筋都绷出来了。
她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许沉知道,她也在想同一件事。
十年前少掉的七个名字,不只是被删的学生,也可能是替这个流程背过手的人。
只要这套制度还在,旧值夜、接档表、回读口、临取人,就能一环扣一环继续活着。
门外忽然又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敲门更吓人。
许沉屏住呼吸,盯着门板那道窄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隐约觉得门外那个人正在贴近,像把耳朵靠在木板上听里面的反应。
过了几秒,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像有人把一枚小钥匙插进了锁孔,却没有立刻转动。
梁砚的眼神骤然一紧,低声说:“他们在试门锁。”
许沉心口一沉,几乎是立刻看向那份完整座位表。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翻出的那张表根本不是单纯证据,它也是一把锁。
只要它还摊在桌上,门外的人就会知道他们已经摸到了七码的根。
现在的争夺不只是门能不能开,而是这份表能不能留到天亮。
“把表给我。”她低声说。
梁砚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直接把压在玻璃板下的文件夹推过来。
许沉快速翻到第一页,座位图上那一格被红圈圈着的七码,像一只一直睁着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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