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老周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地在门房喝茶看报,那几个佣人也从来不会在同一时间集体午睡。
但此刻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已经没有意义了。
“大哥,你一直希望如烟能够嫁给林公子。
起初我没有反对,是因为我不知道如烟的态度如此坚决。”柳乘文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宣读一份酝酿已久的宣言,“现在既然如烟不肯嫁给林公子,我这个做父亲的绝不会再强逼她。
我会支持她的决定,不管她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道路,我都会站在她身后。”
他抬起目光,直视着柳乘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了。
如烟是我的孩子,没能保护好她,我已经非常内疚。
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度重演。
任何人都不要再试图伤害她。”
“乘文,你此话是何意?
暗指我跟林家勾结吗?”柳乘风猛地一拍茶几,怒声而起,“你的女儿嫁给林公子,那是百利而无一害!
林家是什么家世?
嫁进去就是少奶奶,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握在林家手中——当年那个新能源项目的窟窿,要不是林家出面替你填上,你现在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吗?”
柳乘文那苍白的脸上呈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之色,那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终于被点燃后的反应。
他缓缓站起身来,与柳乘风平视,眼中隐有寒芒闪动,声音却依旧平稳:“大哥,当年投资的新能源项目失败之事,说到底是我替你背黑锅,不是吗?”
柳乘风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了。
柳乘文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平静:“当年那个新能源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操盘。
是你拍板决定投资的,是你签的字,也是你找的供应商。
项目失败之后,那些亏损的账目却莫名其妙地转到了我的名下。
我没有争辩,没有解释,默默承担了这一切。
因为你是我的大哥,我相信你说的‘为了柳家’这四个字。”
“你我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一脉相承,血浓于水。
这些年我没有对外人提过一个字,我甘愿背负所有骂名,就是因为我还认你这个大哥。”柳乘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被深深刺伤后的痛楚,“可是大哥,你也不要逼人太甚。
我可以替你背黑锅,但我绝不会让我的女儿替你——和林家——的利益去牺牲她的一生。”
“逼人太甚?
乘文,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竟敢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柳乘风霍然站起身来,手指几乎戳到了柳乘文的鼻尖上,声音因为暴怒而微微发颤,“若非有我支撑着柳家,你跟你妻子还有女儿能有现在的生活吗?
你们住的是谁的房子?
用的是谁的钱?
你现在竟敢来指责我了?
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柳家,为了柳家的昌盛,你明白吗!”
柳乘文暗中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兄长,忽然觉得这张他看了五十多年的面孔变得有些陌生。
就在这时,柳家老宅的管家来报,说大小姐柳如烟已经回来了,车刚刚停在了东院门口。
柳乘文缓缓松开拳头,轻吁了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却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决绝:“大哥,我先去看看如烟。
今晚她经历了太多,需要好好休息。”
说着,柳乘文没有再等柳乘风的回应,转身朝大厅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门槛处的光影交界中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通往东院的走廊里。
柳乘风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目光冷冷地追随着柳乘文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胸腔内有股不甘的怒火在熊熊燃烧——他精心策划了这么久,明明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他百思不得其解。
凌烽怎么会恰好在北莽山顶训练?
怎么会恰好看到劫持的整个过程?
如果凌烽没有出现,柳如烟此刻已经嫁入林家,柳乘文夫妇被救出来之后也只能接受这个既成事实。
到那时候,林家承诺给他的那些回报——商业上的合作、资金上的支持、在江海市的地位提升——都会一一兑现。
可这一切,全都被那个突然闯入的凌烽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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