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无形中有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正牢牢地钉在他的身上,那目光中的寒意和敌意毫不掩饰,仿佛跟他有着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一般。
凌烽不动声色,眼中的目光微微一抬,朝着那道直视而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的视线越过擂台,越过对面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最终落在了擂台正中央那座高台的观礼席上——一个相貌英俊、气势逼人的年轻人正直直地盯着他看。
那年轻人就坐在武道宗宗主凌云刚的身旁,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眉宇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凌厉。
饶是凌烽已经抬眼看了过去,他也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反而眼中的寒意更加浓重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凌烽微微皱了皱眉。
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圈,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更谈不上跟对方有过任何交集或过节。
那对方这目光是什么意思?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需要用这种看杀父仇人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事实上,从凌烽走进演武楼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向凌绝峰通报了他的身份。
凌绝峰此行前来江海市,除了陪同爷爷凌云刚出席武道大会之外,一个很大的目的就是冲着凌烽来的。
在京城的时候他便已经听说过凌烽废掉武凌的事迹,再加上步千山之死极有可能也与凌烽有关,凌绝峰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江海凌家继承人早就存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此刻亲眼看到凌烽现身,他那双带着审视与敌意的目光便毫无掩饰地盯住了凌烽,仿佛一头高傲的猎鹰在审视一只胆敢闯入自己领地的野狼。
以凌绝峰的出身和地位,身为武道宗宗主凌云刚的亲孙子,京城凌家的现任少主,他的确对任何人都无所顾忌。
从小到大,他所接触的人无一不对他毕恭毕敬、阿谀奉承,他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少追随者和仰慕者,但真正胆敢与他作对的人却少之又少——即便是有,也不敢当着他的面流露出半分不敬。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那股睥睨群雄、唯我独尊般的气概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他性格中最鲜明也最危险的底色。
而凌云刚对孙子的这种性格也从未刻意压制过。
在凌云刚看来,凌家需要的不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而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一个能够震慑四方群雄的强势家主。
尤其是凌家那套家传武道功法,更是需要修炼者具备一股一往无前、睥睨天下的气势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因此凌绝峰这目高于顶的性子,某种程度上正是凌家武道所需要的。
在如此骄横无匹的性格驱使下,凌绝峰看到凌烽现身之后,眼中不仅是森冷,眼底深处更是藏着一缕极为隐晦的杀意。
那种杀意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仇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敌意——他无法容忍在京城之外,尤其是在一个小小的江海市,存在着另一个姓凌的年轻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
凌烽看了凌绝峰一眼,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了凌绝峰旁边坐着的那位老人。
凌云刚双目低垂,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如同一尊入定的老僧般纹丝不动,像是在假寐。
然而,就在凌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刹那,凌云刚原本低垂的双目蓦地张开了。
那双看似浑浊昏花的老眼中,仿佛内蕴着两道惊天电芒,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一股无形的气劲之力沿着他的目光穿透虚空,直刺向凌烽的双眼。
那一刻,凌烽的心头猛然一凛。
他感觉到自己的双目竟然隐隐有些刺痛,仿佛真的被实质性的锋芒刺中了一般。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在黑暗世界面对某些顶尖强者时,他偶尔也会感受到类似的压迫力。
那是内家气劲修炼到极高深境界后才能具备的能力,将气劲之力凝聚于双目,一个眼神便足以让意志不坚的武者胆寒心怯,甚至直接丧失战斗意志。
这名看起来一派仙风道骨的老人,绝对是一名顶尖的内家高手,其气劲之力的修为已经臻至化境。
至少也是气劲八阶以上的强者,甚至有可能是九阶巅峰的存在。
凌烽面不改色,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如水,心中却已经将凌云刚的危险等级提升到了最高。
凌云刚看了凌烽一眼后便重新双目低垂,恢复了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眼只不过是一个老人不经意的睁眼,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凌烽知道,那一眼绝非无心之举,而是这个老人对自己的一次试探和警告——他在告诉凌烽,你的底细我清楚,我的实力你也掂量掂量。
凌烽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转向身旁的凌万军,低声问道:“父亲,前面高台上坐着的是什么人?”
凌万军顺着儿子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冷淡和疏离,缓缓说道:“那位老者就是武道宗宗主凌云刚,来自京城凌家。
他身边坐着的那个年轻人是他的亲孙子,叫凌绝峰,据说是京城凌家这一代的少主,在京城的圈子里被人捧为什么‘京城第一公子’。”
京城凌家。
这四个字落在凌烽的耳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眸底深处隐约间像是有一股恍如实质的杀机在缓缓弥漫。
京城凌家,这个与他同姓却毫无亲情的家族,终于不再只是父亲偶尔提起时语气复杂的回忆,而是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二十五年前,凌家曾遭到仇家的联合围杀,那场变故几乎让江海凌家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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