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暗世界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了跟以往那充满了血腥厮杀的生活告一段落,重新开始一段不一样的、平静的人生。
那些过往,那些尸山血海中的搏杀,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就让它烂在肚子里,随风而去吧。
罗老像是看出了凌烽心中的某些顾虑和犹豫,他和蔼地笑了笑,语气宽厚而诚挚地说道:“云龙,我单独找你谈的目的,就是今天我跟你的这番谈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不会有第三人得知。
出了这扇门,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仅此而已。
所以我们大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如果你信得过我老头子,大可以跟我实话实说,不必有任何顾虑。
我追问你的过往,不是要追究什么,也不是要查你的底细。
恰恰相反,我是想通过了解你的真实经历,来确定一些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事情。”
罗老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份诚恳和坦荡就摆在眼前,凌烽也无法再推辞什么了。
至于信不信得过罗老——这个问题其实根本不存在。
罗老身为华国屈指可数的国家功勋将领,德高望重,一言九鼎,在军中和民间的声望都无可撼动。
他这一辈子都在为国家效力,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老一辈革命家,他的一句话比金子还重。
除此之外,罗老与自己的爷爷算是老战友,与秦老爷子更是相交莫逆,从这些关系来说,罗老就相当于凌烽的长辈。
对于这样一位老人,凌烽心中不存在有任何戒心和防备。
再则,罗老如此郑重其事地找他谈话,如此诚恳地想要了解他的过往,想必是为了确定某些极为重要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以罗老的身份和地位来判断,只怕与国家大势、国家安全层面的事务有关。
站在这个高度上,已经不是个人的私事,而是关系到更高层面的东西。
凌烽虽然在黑暗世界待了多年,但他骨子里流淌的是华国男儿的血液,若能为自己的国家尽一份力,他自然不会推辞。
凌烽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绪,缓缓开口说道:“罗老,既然您如此坦诚相待,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我在海外的那些年,结识了一帮过命的兄弟,跟他们结成了生死之交。
我们组建了一个佣兵团,就在海外各地征伐战斗。
佣兵嘛,说白了就是拿钱办事,接受各种**险的委托任务——战场支援、要员保护、武装押运、冲突介入,什么样的活都接过。
那些年我们南征北战,上过非洲的战乱之地,趟过中东的冲突泥潭,也在东南亚的热带丛林中跟各式各样的武装势力交过手。
混得还算不错,积攒了些名头。”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罗老却从他这几句简简单单的叙述中听出了许多弦外之音——能够在海外组建佣兵团并且站稳脚跟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那个世界是一个真正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没有法律,没有道义,拳头和子弹是唯一的通行证。
能在那里“混得还算不错”的人,手上沾的血和脚下的白骨,都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后来,三年多前我离开了佣兵团,去了西伯利亚。”凌烽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在那里,有一个训练营,专门训练打黑拳的拳手。
我去了那里,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教官。
说是教官,其实什么都要管——训练拳手、制定训练方案、调整战术打法,有时候也亲自下场陪练。
那边的环境很苦,西伯利亚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是常事,但越是这样艰苦的环境,越能磨出真正的硬骨头。”
“佣兵团,黑拳训练营的教官……”罗老微微点头,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大悟的光芒,像是在这一刻终于将之前所有的疑惑和猜测都串联在了一起,拼出了一幅完整的拼图,“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就难怪了——难怪你的身上有股如此沉稳凝练、如山如岳的气势,并且还伴随着一股如此凌厉决绝的杀伐之气。
这两股气质混合在一起,不是普通武者能够具备的,唯有在真正的战场上,在真正的生死关头反复淬炼过的人,才能将沉稳与杀伐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气质如此融洽地融为一体。
你还当过教官,这就更加难得了。
战士和教官是两码事——能打仗的人很多,但能教人打仗的人却很少。
这就难怪你能够将秦氏集团那些原本平平无奇的保安,在短短几个月内训练成为一支铁血之师。”
罗老说到这里,目光凝视着凌烽,那双老眼中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认真。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变得不一样了——那不再是闲聊叙旧时的随和,而是一位老将在即将下达重要任务时的肃穆和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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