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
恨命运不公,恨老天爷不开眼——父亲一辈子行侠仗义、积德行善,从未做过任何一件亏心事,为何要受这二十多年暗伤的折磨?
到头来还要被这暗伤夺去性命?
他更恨自己——若是昨天不让父亲上擂台与武震一战,若是当时自己再坚决一些、再强硬一些,代替父亲登台,父亲的暗伤便不会在那个节骨眼上被彻底引发出来。
那场擂台比试,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会成为压垮父亲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非昨日自己父亲上台与武家家主武震一战,便不会在那高强度的对抗中负伤咳血,导致体内的暗伤被全面牵引而动,彻底爆发出来。
若是没有那一战,父亲或许还能再多撑些时日。
就算暗伤迟早要爆发,至少不是现在,至少还有时间,至少还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可如今,一切的退路都被那一战切断了。
凌烽这一怒之下,场中不少人都为之变色,尤其是肖鹰。
肖鹰身为罗老身边的贴身警卫,更是从各大特种部队中层层选拔出来的兵王级别的强者。
他一向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能当罗老警卫的人,放眼全军也找不出几个来。
可此刻他感应着凌烽身上这股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恐怖气势,心头竟是震撼万分。
这股气势之强,几乎为他平生仅见——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威压,更是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沉淀下来的、一种近乎凝成了实质的杀伐之气。
他从各方面了解到的情报中都提到过凌烽很强,但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凌烽之强堪称深不可测,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想象。
一个没有修炼过内家气劲的人,竟然能单凭肉身力量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气势,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烽儿,稍安勿躁。
这不怪武家,武家不过是恰好赶上的一个契机罢了。
即便没有昨天那一战,为父体内的暗伤也总会有压制不住、全面爆发的这一天。
或早或晚,它迟早都会来的。”凌万军的声音沉稳如山,伸手轻轻拍了拍凌烽的肩膀。
他站起身来,目光平和而从容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因暗伤折磨而微微凹陷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恐惧和怨愤,只有一种看透了世间沧桑之后的淡然与从容,“这一天,我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没什么大不了的。
上苍能够让我多活了这二十五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当年我在那一场变故中,本就该死在围杀之下的——能活下来,是老天爷格外开恩。
这二十五年,我送走了你爷爷,又送走了你娘,经历了凌家从衰落到重振的整个过程,如今能够亲眼看着你回来,看着你长大成人,能够撑起凌家的门楣,即便让我就此离世,我也心无遗憾,更无牵挂。”
这份在生死面前体现出来的胸襟和气度,让人由衷敬佩。
那是一种看淡生死、笑对苍天的豪迈气魄,并非是人人都能具备的。
凌万军这一生经历了太多的大起大落、生离死别,早已将生死之事看得透彻。
换做旁人,若是突然得知自己最多只有一年的寿命,恐怕早就恐慌得六神无主、情绪崩溃了,岂还能像凌万军这般从容自若、谈笑风生?
那不是故作镇定的伪装,而是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坦然——是一个人在经历了足够多的磨难之后,对命运的最终和解。
“凌叔叔,吉人自有天相。
您这么好的人,一生都在做善事,都在帮助别人,我坚信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有奇迹发生的。”秦明月开口了,她的眼眸早已湿润,声音也微微发颤。
她认识凌万军的时间不算长,可这位长辈的温厚与正直,她却感受得真切——无论是在凌家武馆的初次见面,还是平日里相处的点点滴滴,凌万军待她从来都是温和而慈祥,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
此刻听到这样的噩耗,她心中涌起的悲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凌万军朝秦明月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中满是慈爱与感激,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中清楚,秦明月说的这些话是出于善意和关切,奇迹——这两个字虽然美好,他却从不敢奢求。
罗老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双历经战火淬炼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他没有再犹豫,径直看向医怪,沉声问道:“医怪前辈,你方才说仅有一法。
那便请你详细说说——如若按照你的这个法子去医治,万军能挺过去,那便是生;如若出现什么不测,那是不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这其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治疗之法,需要冒什么样的风险?”
“他体内这暗伤,伤在本源,拖了二十五年,早已不是单纯的气血瘀滞。
当年受伤之时,瘀血未能及时排出,残留在经络和脏腑之间,年深日久之下已化为毒血。
这毒血就像是一锅熬了太久的浓汤,越熬越稠,越熬越毒。”医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多了一抹罕见的凝重,他站起身来走到院中晾晒的草药架子旁,随手拈起一片当归放在鼻端闻了闻,似乎在组织接下来的话语,“我需要先用特制的药液蒸熏他的全身,让药力透过毛孔渗入经络,将那些淤积在深处的毒血软化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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