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从那一天起,她发誓再也不允许自己在战友需要支援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量从她身体最深处猛然爆发,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终于亮出了獠牙。
她仰起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吼叫——那吼声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的不甘与不屈。
汗水沿着她扬起的脖颈滑落,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她咬紧牙关,将那双已经失去了知觉的腿从黄沙中拔出来,继续朝前跑,不是走,是跑。
凌烽背着一百五十斤的负重袋跑在她身侧,步伐稳健如一座移动的山岳。
他没有再说什么激励的话,因为已经不需要了——叶曼语此刻的表现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只是沉默地跑着,三个负重袋在他背上稳稳当当,每一次呼吸都均匀有力,胸腔起伏的节奏如同铁匠铺里那台永不熄火的风箱。
这个画面太震撼了。
操场边上站着的金刚、落星辰、段东流、唐箫、冷锋以及其余所有已经完成训练的兵王们,全都沉默地注视着跑道上那两道并肩前进的身影——一道纤瘦蹒跚,却倔强得不肯停下;一道背负着整整一百五十斤的重量,却稳如山岳。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眶都在微微发红。
他们不是没见过教官陪跑,在各自的部队里也有教官会在训练时陪着学员一起跑。
但他们从未见过一个教官背着三倍于学员的负重,就为了给自己的学员一句无声的承诺——你不是一个人在跑,我陪着你。
上官天鹏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他刚才已经累得几乎要趴下,双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发软,每跑一步都觉得下一秒就会倒下。
但当他看到凌烽背着三个负重袋冲上跑道的那一刻,他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催着自己已经透支的身体继续发力朝前跑去。
他在南少林蹲了五年马步,在武馆被凌烽摔了无数次,他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性格了——凌烽从不要求别人做他自己做不到的事。
他既然敢背着一百五十斤的负重袋陪跑,就说明他对叶曼语的要求不是苛求,而是他确信她能达成的目标。
金刚站在跑道边上,那双铁拳在身侧握得指节发白。
他跟随凌烽的时间最长,从江海市一路走到龙炎基地,他见过这个男人太多次为了身边的人把自己逼到极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圈数——还有一圈半,叶曼语,加油。
落星辰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紧追随着跑道上那两道身影。
他是第一个跑完五圈的人,但此刻他没有任何优越感。
他只是忽然明白了罗老为什么力排众议让一个非军旅出身的年轻人来当龙炎的总教官——不是因为凌烽有多能打,而是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教官。
一个既能把你练到吐血,又能在你最艰难的时候背起一百五十斤负重袋陪你一起跑的教官。
这种人,值得把命托付给他。
跑道上,凌烽依然在叶曼语身侧稳稳地跑着。
三个负重袋在他背上随着步伐微微起伏,但他呼吸的节奏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甚至侧过头,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对叶曼语说:“最后一圈了。
调整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
四步一吸,四步一呼。
不要去想还有多远,只要想着把这一步跑完,然后跑下一步。
每一步都是开始,每一步也都是结束。”他的声音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沉稳,像一根缆绳抛到了叶曼语面前。
叶曼语咬紧牙关,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跟着凌烽的步频一步一步朝前跑。
操场上的气温已经攀升到了将近四十度,黄沙地面上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山脊线。
所有完成训练的兵王们依然站在跑道边上,没有一个人去阴凉处休息。
他们用沉默的目光注视着跑道上那两道身影。
当叶曼语终于跟着凌烽的脚步冲过终点线时,操场上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欢呼声里没有怜悯,只有敬意。
不是对一个女人完成了五千米负重跑的怜悯,而是对一名战士在最艰难的时刻没有放弃的纯粹敬意。
叶曼语冲过终点线之后双腿一软,身体朝前栽倒。
凌烽早已有准备,在倒地前的一瞬间单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卸下了自己背上那三个负重袋。
三个一百五十斤的沙袋砸在黄土地上发出三声沉闷的巨响,溅起的沙尘在晨光中形成一小片金色的雾霭。
他将叶曼语缓缓放倒在遮阳棚下的行军床上,洛樱已经提着急救箱从操场边冲了过来。
她在叶曼语身边跪下,迅速而专业地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随后将早已准备好的电解质补液盐倒进水壶里,将吸管轻轻塞进叶曼语干裂的唇间。
凌烽站在遮阳棚下,低头看着叶曼语那张被烈日和汗水浸得几乎脱了相的脸。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但叶曼语在听到那句话之后,那双被汗水模糊的杏眼里忽然涌出了泪水,嘴角却同时绽开了一个虚弱却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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