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凌烽,而是将目光移向天花板上那盏被子弹打碎了一半、还在忽明忽暗闪烁的吊灯。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血月阁是杀手组织。
二十五年前,我们接到了一单生意,雇主通过中间人找到天长老,开出了一个让整个血月阁都无法拒绝的价码。
目标就是凌家。”听到“天长老”三个字时,站在不远处的夜之女王眉眼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波动,但没有人注意到。
“那单生意的雇主是谁?”凌烽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如刀。
“不知道。
血月阁的规矩是杀手只对天长老负责,天长老只对中间人负责。
雇主是谁,我们这些执行任务的杀手从不过问。
我只知道那晚参与行动的一共有十九个杀手,分别从不同的据点集结到江海市,我和另外八个人组成突击组,负责正面攻入凌家老宅。
我手臂上的血月标记就是在行动出发前刻上去的。”
凌烽没有说话,他的右手缓缓握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十九个杀手,正面攻入凌家老宅。
他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翻涌的杀意,继续问道:“但你后来抹掉了手臂上的血月标记,为什么?”
“那晚之后,凌家几十口人死了。
但我们也死了十一个杀手。
你知道当老宅的灯火全部熄灭,地上全是尸体的时候,看着一个婴儿在血泊中哇哇大哭是什么感觉吗?
我下不去手。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执行任务时下不去手。
所以完成任务之后我主动退出了血月阁。
退出需要付出代价,代价就是抹掉标记,从此隐姓埋名。”吴雄说到这里时,嘴角忽然浮起一抹凄凉的笑意,“可是隐姓埋名又有什么用?
最终还是被找了出来。
五年前少主找到我,说他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去江海市卧底,帮他收集情报、操控棋子。
少主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手里有我全部的档案,有我所有亲人的资料,我除了继续当一条狗,还能做什么?”
“少主是谁?”
“南宫流风。”
虽然凌烽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当吴雄亲口说出这个名字时,他的心脏还是猛地沉了一下。
南宫世家,南宫流风。
那张残纸上写的六个字——“凌家血案,南宫”——在这一刻终于被完全印证了。
南宫世家就是当年雇佣血月阁围杀凌家的雇主。
那个在哈佛与秦明月同窗、在红梅山庄晚宴上温文尔雅的南宫流风,那个在君悦大酒店被韦恩拒之门外时依然风度翩翩的南宫少主,才是藏在所有阴谋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而公子羽不过是南宫流风手中的一枚棋子,添香楼是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的情报中转站,吴雄是南宫流风安插在公子羽身边的眼睛和手。
“二十五年前,我才刚出生不久。
南宫流风比我大不了几岁。
当年凌家的血案与南宫流风无关,而是他父亲那一辈的南宫世家之人所为,对吗?”
“你想的和我一样。
少主从未亲口提过当年的事,但种种迹象表明,当年那件事的主使不是少主这一辈的人,而是南宫世家的上一代家主——少主称呼他为‘老爷子’的那个人。
不过少主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老爷子的名讳,只说他长年隐居幕后,南宫世家所有明面上的事务都由少主打理。”吴雄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他仍在继续说,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完成某种赎罪,“少主之所以要除掉你,不仅仅是因为当年那笔旧账。
他真正想得到的是秦明月,或者说,秦氏集团。
秦氏集团与罗斯柴尔德家族签订合作协议之后,海外市场的潜力让少主垂涎欲滴。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来吞并秦氏集团,而你,凌家的少主,就是挡在他面前最大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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