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如此轻微,瞬间就被周围的喘息和刮擦声淹没。
但林薇自己“听”到了。
这属于她的、生理性的、痛苦的声音,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捅开了那扇将她与外界隔绝的、意识的大门。
她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仿佛粘在一起、重若千斤的眼皮。
黑暗。
依旧是吞噬一切的、浓郁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完整。
在她视线上方,大约十几米高的裂缝顶部方向,有一片极其微弱的、朦胧的、灰白色的天光,正透过裂缝入口处堆积的、尚未完全沉降的尘埃和雪沫,极其勉强地渗透下来。
这光芒如此微弱,甚至无法照亮她身边一米见方的范围,只是将那片区域的黑暗,稀释成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仿佛凝固的灰黑色。
但至少,它证明了“光”的存在,证明了“外面”的世界(哪怕那个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崩塌)依然存在。
她尝试着转动眼珠。
脖子像生了锈的轴承,每转动一丝角度,都带来肌肉和颈椎撕裂般的酸痛和僵硬。
视线模糊,重影,在灰黑的背景上晃动、分裂。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将目光,聚焦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物体上。
是赵铁军。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侧躺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背对着她,面朝裂缝更深处的黑暗。
他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沾满了已经冻结发黑的血污和泥泞。
他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他的呼吸沉重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清晰的、仿佛肺部有液体晃动的杂音,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大团迅速消散的白雾。
他似乎在……睡觉?
不,不是睡觉。
是昏迷?
还是仅仅因为极度的疲惫和伤痛,陷入了半昏迷的强制休息状态?
而在赵铁军身边,靠近裂缝岩壁的位置,蹲着一个人影。
是老猫。
他背对着林薇和赵铁军,面向裂缝深处那片更加浓郁的黑暗。
他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地减少热量散失,但手中的步枪依旧紧握,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始终虚按在扳机护圈上。
他的一只手(没有握枪的那只),正拿着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的碎石片,在身旁的岩壁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刮擦着。
发出那“嚓……嚓……”的有节奏的声音。
他在干什么?
林薇的思维像冻住的齿轮,缓慢地转动。
警戒?
还是在岩壁上做标记?
或者……只是在用这种重复的、机械的动作,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对抗寒冷和困意?
她又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另一边。
***躺在更远一些、靠近裂缝内侧岩壁的位置。
老人仰面躺着,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正在慢慢与岩石同化的雕塑。
只有偶尔,当裂缝外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可能是残余雪崩或落石的闷响时,他那深陷的眼皮,才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显示着他那顽强的生命力,还未彻底熄灭。
陈北……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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