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缩回头,声音压得极低:“苏姑娘,那几个盯梢的怕是不好绕过。
咱们要是从镇口走,怕是没走到街上就被人认出来了。”
苏晓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赤石驿的房屋布局上逐片扫过,停在了镇子东侧一排低矮的土屋方向。
那片区域她知道,是赤石驿堆放草料和杂物的旧场院,有一道后门通往镇外的一条排水沟,沟渠虽然干涸,但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和荆条,能有效遮掩身形。
从那条路进去,可以绕开镇口那几个眼线的视线,贴着赤石驿的边缘进镇。
“跟我来。”苏晓压低声音说了一声,起身沿着围墙根向东侧移动。
阿木紧跟在后面,两人弓着腰,借着残存的夯土墙和低洼地形的掩护,绕到了那片旧场院的后方。
果然,那道排水沟还在,沟底的淤土干裂成一块块的,两侧的枯草和荆条密不透风地遮蔽出一条隐蔽的通道。
苏晓顺着沟沿猫腰前行,阿木紧随其后,脚下小心避开干裂土块,以免发出声响。
穿过排水沟,从旧场院那扇半掩的木门进了赤石驿。
场院里堆着几垛干草和废木料,踩在草屑和腐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四周没有人,几间土屋的窗户黑洞洞的,门板虚掩,看样子已经闲置很久。
苏晓穿过场院,贴着墙根拐入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是土坯砌的院墙,墙头上长着几蓬干枯的野草。
她在巷口停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后,快步穿过,又转了两条巷子,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板灰扑扑的,门缝里透出一丝隐约的昏黄灯光。
苏晓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缝里探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握着一般短刀,警惕地先露了个头。
看到是苏晓后,那人才松了口气,将门拉开了半扇。
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身材干瘦,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两鬓花白,下巴上蓄着一撮焦黄的短须。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布带,布带上别着一根旱烟杆。
这是周文渊在赤石驿的老相识——铁驼,以前常年在驿路上跑腿送信的老把式,岁数大了便在这镇上落脚,靠着给来往商队做脚夫引路赚几个饭钱。
因为常年走南闯北,这老汉认识的人多,打探消息的本事也是一流。
苏晓此前在赤石驿落脚时,便是通过周文渊的关系与铁驼相识,双方有过几次暗中的照应。
铁驼将两人让进院里,探头往巷子两头张望了一眼,确认没人跟踪,才轻轻将门合上,门闩落定。
他领着两人穿过小院,进了里屋。
屋里灯光黯淡,一张方桌上放着半碗糙米饭和两碟咸菜,对面的矮凳上搭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
“周先生呢?”苏晓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
铁驼面色有些凝重,压低了声音道:“四天前走了。
临走前让我在这儿等你们,说有大事。”
苏晓的眉头微微一动:“四天前?
他没说去了哪儿?”
铁驼摇摇头:“他只说是往北边走一趟,有点事情要亲自跑一趟才能放心。
走之前让我把这东西转交给你。”说着他弯下腰,从床底翻出一只用灰布包裹着的小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到苏晓手中。
苏晓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铁片,形状类似令牌,但质地粗糙,边缘毛刺未去,像是不久前才刚打制出来的。
铁片上刻着一个“会”字和一个箭头符号,箭头指向的方向,与皮纸上“会口”的方位完全一致。
铁驼见苏晓打量那枚铁片,又补了一句:“周先生说了,他先去一步,在那边打点好一切等你。
你要是拿到了什么线索,不用回头找他,直接循着这铁片上的方向过去就行。”
苏晓将铁片握在掌中,指腹沿着那个刻进去的“会”字慢慢摩挲了一遍,心中渐渐将几件事串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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