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已非他一人之事,关乎书院清誉,关乎文人气节能否容得下‘直面苍生疾苦’之音。”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对折的硬皮文书,推到云浅浅面前的桌上。
“此乃书院护卫的调令。
近日,省城内外恐不太平。
或有文人以笔为刀,行攻讦谩骂之实;或有宵小之辈,受人挑唆,行滋扰恐吓之事。
书院护卫虽不多,却可于暗中巡视,保云宅周边一方安宁。
若真有不开眼的撞上来……”宋山长语气转冷,“书院不会坐视。”
云浅浅看着那份调令,朱红的书院印鉴格外醒目。
她沉默几息,起身,郑重地向宋山长行了一礼:“云浅浅代拙夫,谢过山长回护之情。”
宋山长起身虚扶:“大小姐不必多礼。
老夫只是觉得,这文坛,不该只有一种声音。
陆公子那首词,或许偏激,却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阳光能照进一些常年不见光的角落。
保护这道口子,比保护某个人更重要。”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让陆公子近日……安心静养,避避风头。
锋芒之后,需有静水深流之时。”
送走宋山长,云浅浅回到正厅,独自坐了许久。
直到小竹来报,说姑爷终于醒了,正在后院亭子里喝茶发呆。
她起身,走到廊下,远远望了一眼。
那人果然靠在亭柱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神放空地看着池子里的残荷。
她摇摇头,转身去了账房。
午后,省城学政衙门的告示栏前,悄然多了一张新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严谨,一丝不苟。
文章没有惊世骇俗的标题,只一行《论诗道与德行——由某生员狂悖言谈思之》,墨色沉凝。
落款处,三个篆体大字清晰无比——“文华社”。
起初,只是寥寥几个路过书生驻足。
很快,人群像滚雪球般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将告示栏围得水泄不通。
识字的被挤在前面,高声诵读;不识字的踮着脚,伸长脖子,在后面焦急询问。
“……文以载道,诗以言志。
然道之所存,必依于德;志之所向,必合于礼……”诵读声在人群中传递。
“……今有狂生,恃些许薄才,于诗会之上,出言无状,辱及先贤,蔑视同侪。
其行狂悖,其心可诛!
虽偶得一二警句,哗众取宠,然细究其言,满纸怨怼,毫无敬畏,实乃无德之文,祸乱之端……”
“……无德之才,纵有文采,亦如利刃无柄,持之伤己;又如烈马无缰,纵之毁畦。
于个人,毁其根基;于文脉,坏其风气;于世道,长其浮躁……”
人群里炸开了锅。
“这是……文华社亲自下场了?”一个年轻士子脸色发白,“文华社里都是些什么人物?
各地书院山长、致仕的老大人……他们发文,就等于江南半数以上的名儒联名批判啊!”
“骂得好!”一个方脸书生愤然道,“一个赘婿,侥幸作出两句惊人语,就敢如此目中无人?
‘在座皆是乐色’?
他把柳公、韩大人、陈知府置于何地?
把天下读书人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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