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轻响,当麻布袋被倾倒,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时,陆怀瑾和云浅浅同时愣了一下。
没有完整的布料。
出来的是一大堆被裁剪得支离破碎的织物碎片,大的不过巴掌,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颜色驳杂,但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刺目的、只有皇家才能使用的明黄色。
质地厚重,云纹暗藏,与他在内务府废物库里摸到的那块幔帐边角,如出一辙。
“这……”云浅浅看着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碎片,眉头紧蹙,“他们销毁得这么彻底?”
翁一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这得费多大功夫剪?”
陆怀瑾没说话,眼神沉静地盯着那堆碎片。
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如果真藏着什么关键东西,对方怎么可能留下完整的把柄?
但销毁到这种地步,恰恰说明心虚到了极点。
“全部倒出来。”陆怀瑾吩咐,“一包一包检查,所有碎片,都倒在这儿。”
翁一和云浅浅对视一眼,不再多问,开始动手。
另外两捆油布包也被打开,里面同样是裁剪零碎的织物碎片,还夹杂着一些被撕扯变形的丝线、破碎的绣片,以及一些说不清原貌的、带着明显刮擦痕迹的薄绢。
很快,仓库中央的空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色彩斑斓的“垃圾”。
明黄、赭石、靛蓝、月白……各种颜色混杂,但明黄色的碎片数量明显占优,而且质地最好。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尘灰味和织物陈年的气息。
陆怀瑾脱了外衫,只着单衣,在那堆碎片前盘膝坐下。
他拿起一片明黄缎子碎片,凑到油灯下细看。
缎面光滑,但上面有几道深刻的、平行的刮痕,像是用粗砺的硬物反复剐蹭过,试图磨掉什么。
纹路被破坏了,只剩下模糊的云纹轮廓。
“刮过,磨过,然后剪碎。”陆怀瑾低声自语,将这片碎片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片。
云浅浅也蹲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碎片仔细端详。
她经商多年,对布料丝绸极为熟悉,很快也发现了问题:“这些缎子都是上等的贡品云缎,只有宫里……而且你看这针脚,虽然被撕开了,但原本的缝合极为精密,不是寻常衣物,倒像是……大幅的幔帐、屏风,或者仪仗用的旗面?”
“对。”陆怀瑾头也不抬,“而且不止一种织物。
你看这些,是绡纱,这些是锦,边缘还有金线残迹。
能用上这些东西的地方,宫里不多。”
两人不再交谈,开始了一场沉默而繁琐的拼图。
翁一在一旁帮忙递送、分类,看着姑爷和小姐对着一堆破烂碎片,一片一片地看,一片一片地摸,甚至对着光线反复照,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油灯的灯花爆了一下,光线暗了一瞬。
地上已经分出了几小堆:纯明黄无纹饰的、带有云纹的、带有其他刺绣痕迹的、颜色杂乱无法辨别的。
但无论怎么分,都无法拼凑出任何完整的图案或字样。
刮擦太彻底,裁剪太零碎。
云浅浅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着眼前依旧是一堆乱麻,心底那股不安又浮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陆怀瑾,他依然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一片片碎片间移动,动作稳定,没有丝毫烦躁,仿佛手里不是垃圾,而是需要精心拼合的古董瓷器。
这种专注,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怀瑾,”她轻声道,“这样找,真能找到吗?
销毁的人……恐怕不会留下明显的破绽。”
陆怀瑾的动作顿了一下,拿起一片形状不规则的、像是某种衣物补丁的碎片。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