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碰撞声、喝汤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陆怀瑾端着碗,蹲在高台边上,跟翠婶一家坐在一处。
翠婶的男人赵老憨搓着手,紧张得不知道该把腿往哪儿放。
“赵叔,吃鱼。”陆怀瑾夹了一块鱼肚肉,放到赵老憨碗里,“今天丰收,您是头功。”
赵老憨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大人,俺不会说话,俺就知道……跟着您干,有饭吃。”
翠婶在旁边用手肘怼他:“瞧你那点出息。”
她转过头,眼眶又红了,声音却稳稳当当的:“大人,俺翠婶以前就是个庄稼婆子,吃不饱穿不暖,年年欠债,日子过得连狗都不如。”
她停了停,吸了吸鼻子。
“是大人您来了,带着俺们开地,教俺们种新庄稼,给俺们农具,给俺们种子。
俺家今年的粮食,够吃三年。
三年啊大人,俺活了四十多年,从没打过这么多粮食。
“
她抬起袖子擦了把脸,声音越来越大:“俺翠婶没什么本事,就认一个理——谁对俺好,俺就豁出命报答他。
大人您说东,俺绝不往西!
“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嚷起来。
“对!
俺也是!”
“大人就是俺们的再生父母!”
“俺王老三以前穷得叮当响,现在家里粮满仓,这都是托大人的福!”
七嘴八舌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陆怀瑾站起身,抬手往下压了压,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光影明灭。
他没有慷慨陈词,也没有豪言壮语,只是说了一句:“大家吃饱了,我有件事,想跟大伙儿商量。”
商量。
这个词从一个县令嘴里说出来,新鲜。
百姓们放下碗筷,竖起耳朵。
陆怀瑾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扫过那些或年轻或苍老、或黝黑或蜡黄的脸,最后停在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上。
“今天丰收,大家高兴。”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寂静里,“可有人不高兴。”
人群里泛起一阵骚动。
“隔壁县猛虎山的那帮畜生,”陆怀瑾的声音冷下来,“盯上咱们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有人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汤汁溅了一裤腿,也没顾上擦。
猛虎山。
这三个字在南溪县百姓心里,是比阎王爷还可怕的存在。
那伙山匪盘踞在北面的深山老林里,少说也有五千号人,个个凶悍嗜血,杀人不眨眼。
过去几十年,每隔几个月就下山劫掠一次,抢粮食,抢牲口,抢女人。
县衙?
县衙那几个老弱病残的衙役,连寨门都摸不到,就被吓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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