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云浅浅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宋府书房内,一片狼藉。
上好的青瓷笔洗碎在地上,宣纸揉得到处都是,一本前朝珍本被撕去了封面。
宋承业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犹自不解气,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凳。
周通和几个小厮缩在角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
一群废物!”宋承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阴冷得骇人,“城门拦不住他,送礼吓不住他,现在倒好,让他又拿了个府案首!
风风光光,成了知府大人都要高看一眼的‘才子’!
我宋家的脸,往哪搁?
!”
周通硬着头皮,颤声道:“公子息怒……那陆怀瑾,确实有些邪门……小的打听过了,城门那事之后,知府大人似乎……对他多了几分留意。
秦捕头那边,咱们的人也不好再随意调动了……”
“留意?”宋承业猛地转头,眼中闪过狠厉,“一个赘婿,靠女人吃饭的货色,也配让知府留意?
府案首又如何?
只要他还是云家的赘婿,只要云家的货栈、码头、南北货运的命脉还捏在我宋承业手里,他就永远别想挺直腰杆!”
他喘了口气,声音越发阴沉:“院试在即,地点在省城。
离开了临安,离开了他娘子家的庇护,我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他能不能活着走到省城考场,都难说!”
这已是赤裸裸的杀意了。
周通后背发凉,不敢接话。
宋承业发泄过后,稍微冷静了些,坐回椅子上,眼神幽暗地盘算着。
明面上的手段,如今看来效果不大,反而容易落下把柄。
那么,就换个法子。
云家的软肋是什么?
是生意,是银子,是那条被卡住的货源命脉。
他招手叫过周通,低声吩咐了几句。
周通越听,脸色越白,但只能连连点头。
当晚,云府。
云浅浅果然吩咐厨房整治了几道精致菜肴,算是小小的家宴,为陆怀瑾庆贺。
席间只有他们二人,小竹布完菜便远远退下。
气氛却并不如想象中轻松。
陆怀瑾能看出云浅浅有些心神不宁。
她举筷次数不多,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被什么所困扰。
酒过两巡,陆怀瑾放下筷子,直接问道:“娘子有心事?”
云浅浅抬眼看他,沉默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轻轻推到陆怀瑾面前。
“刚收到的,沈掌柜让人悄悄递进来的。”
陆怀瑾展开信纸。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宋传话:贺陆相公高中案首。
货栈之事,拖至院试后。”
寥寥数字,威胁之意,扑面而来。
恭喜是假,拖延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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