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娘子云浅浅把压箱底的首饰都拿出来变卖了,贴补亏空!”
钱有德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扫过,嘴角那点矜持的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一声短促的嗤笑。
他手指弹了弹纸张,发出脆响。
“黔驴技穷。”他下了定语,端起茶杯吹了吹,“十万石,压不死他!
他不是能耐吗?
不是六元及第吗?
老子就用白花花的粮食,压断他的脊梁骨!”
“那咱们……”
“继续!”钱有德放下茶杯,眼中闪过贪婪与狠厉,“传话给孙福来、李茂才他们,手里的粮,一粒都不许外流!
给老子捂死了!
老子倒要看看,他陆怀瑾是能凭空变出粮食来,还是敢抗命不遵!
期限一到,他交不出粮,这‘玩忽职守、延误军机’的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
到时候,他那县令的位子,他那校尉的衔儿……哼!”
他仿佛已经看到陆怀瑾交不出粮时灰败的脸,看到他被锁拿问罪时狼狈的模样。
那种将天才踩在脚下的快感,让他指尖都微微发热。
“大人英明!”幕僚适时奉上一句,“那鬼愁峡和官道那边?”
“急什么?”钱有德老神在在地往后一靠,“先让粮食这把火,烧得他焦头烂额。
一个连粮食都搞不定的人,还谈什么剿匪修路?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他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甚至开始盘算,等陆怀瑾倒了,南溪这块刚有点起色的地盘,该如何插上自己的旗子,把那些水泥、新农具,还有那庞大的、听话的民夫……都收归己有。
南溪县衙,后院书房。
烛火跳了一下,将陆怀瑾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在背后的舆图上。
云浅浅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气,还有淡淡的、属于外面街道的尘土味。
她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伸手,指尖轻轻按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慢慢揉着。
“都安排好了。”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钱有德那边,信了八成。
剩下的两成谨慎,也抵不过他七分贪婪和三分轻视。
孙福来他们,还在拼命囤粮,等着发大财呢。”
陆怀瑾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覆盖住她放在自己额上的手,握了握。
她的手有点凉,他用掌心暖着。
“百万兄那边回信了?”他问,目光仍落在桌上铺开的一份契约抄本上,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丝绸、茶叶、雪盐的名目和数量。
“回了。”云浅浅绕到他身侧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放在桌上,“船队已经分批出发,绕行水路,青州那边的眼线只以为是普通的商船。
我们的人在临近三个州府,用不同的商号名义,已经悄悄吃下了超过二十万石粮食,多是稻米和粟米,成色中上。
粮食并未集中,按您吩咐,分散藏在沿水路的七个秘密仓窖里,由云家最忠心的翁一看着。
这是仓窖位置和粮食数目的密册。”
她又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推过去。
陆怀瑾这才放下笔,拿起那本密册,仔细翻看。
指尖划过那些地名和数字,冰冷的纸页仿佛有了温度,那是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
“好。”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走了连日筹谋的最后一丝紧绷。
他侧头看她,烛光下,她侧脸柔美,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浅浅,这次多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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