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跟着一辆青幔马车,再后面是两辆载着箱笼的驮车,最后又是八名骑兵断后。
马车在仪仗队前停下。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官,穿着六品服色,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眼睛不大,却总像在眯着笑——这是户部郎中钱谦,钦差副使。
他下来后,没急着跟陆怀瑾打招呼,而是转身,恭敬地对马车里伸出手。
一只手搭了上来。
那手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
手腕处露出一截官袍袖口,深紫色,绣着银色獬豸纹——御史中丞,正四品。
郑南星下车了。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清瘦,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面容冷峻,法令纹深得能夹住铜钱,一双眼睛半开半阖,看人时没什么温度,目光扫过那些仪仗锣鼓,连停顿都欠奉。
他径直走向陆怀瑾,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官靴落在洒了清水的水泥路上。
陆怀瑾躬身行礼:“南溪县令陆怀瑾,恭迎钦差大人。”
郑南星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没让他免礼,也没开口说话。
那沉默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下来,连旁边敲锣的差役都屏住了呼吸。
足足过了十几息,郑南星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驿。”
只一个字。
陆怀瑾直起身,面色不变:“驿馆已按规制备好,下官引路。”
郑南星没应,转身对钱谦微微颔首。
钱谦立刻上前,脸上堆起笑,对陆怀瑾拱手:“陆大人辛苦。
钦差大人路途劳顿,就不多寒暄了。
这仪仗……“他瞥了眼那有气无力的锣鼓队,笑容意味深长,”就免了吧,引路即可。
“
一行人掉头往县城去。
陆怀瑾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后脊。
郑南星自始至终没多看一眼道路两旁那些新建的砖房、忙碌的工坊、或者远处田里那些明显更茁壮的庄稼。
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或者说,只盯着陆怀瑾的背影。
到了驿馆,更是一番光景。
这驿馆是新建的,青砖黛瓦,院落齐整,里头陈设也按陆怀瑾的吩咐,只保证干净规制,绝不奢华。
但郑南星看都没看,只对随行的禁军卫队长——一个叫赵无忌的冷面汉子——点了下头。
赵无忌立刻带人接管了驿馆内外所有出入口,两名禁军守住了郑南星下榻的主院门,另外几人开始像篦子一样,将整个驿馆前后左右查了个遍,连柴房水井都没放过。
县丞郭嘉凑到钱谦身边,想按例呈上招待章程和膳食单子。
钱谦接过,随意翻了翻,然后用那卷纸轻轻敲了敲掌心,侧过头,对郭嘉挤出一个更“亲切”的笑容:“郭县丞啊,钦差大人不喜铺张,这是好事。
不过呢,千里迢迢,车马劳顿,这身子骨难免疲乏。
咱们当差的,总得体恤上峰不是?
“
他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喷在郭嘉耳畔:“这南溪地界,听说有些土产?
比如……那种晒干了的野山菌,熬汤最是滋补?
或者……新打的首饰式样,巧匠心思,给夫人小姐带些回去,也是地方上的一片心意嘛。
“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