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什么?”
“感受这儿的天,这儿的地,这儿的人。”陆怀瑾说,“感受这儿的路是不是比别处平,这儿的庄稼是不是比别处壮,这儿的百姓脸上,是不是真的有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光看账册没用,得看人。”
云浅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眼角有笑纹,那是最近半年累出来的。
下巴上冒出点青色的胡茬,没来得及刮。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啊,”她轻声说,“算计人的时候,也这么理直气壮。”
“这不叫算计。”陆怀瑾纠正她,“这叫……实绩展示。”
第二天一早,周铮果然开始“查”了。
他没要人陪,自己换了身便服,青布长衫,拿着个本子,像普通书生一样在街上溜达。
陆怀瑾站在衙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对旁边的云浅浅说:“让人跟着点,别出岔子。”
云浅浅点头:“张翼德去了。”
“嗯。”陆怀瑾转身往里走,“该干嘛干嘛,不用特意招待。”
云浅浅应了声,却没动。
她看着周铮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怎么了?”陆怀瑾停下脚步。
“我在想,”云浅浅轻声说,“该让他看什么。”
陆怀瑾挑眉。
“水泥路他已经走过了,”云浅浅掰着手指头数,“水利设施在城东,集市在城南,民兵校场在城北……他要是都看,得花三五天。”
“那就让他看。”陆怀瑾说,“看个够。”
“不是看不看的问题。”云浅浅摇头,“是先看什么,后看什么,怎么看。”
她走到陆怀瑾身边,压低声音:“周铮这种人,死板,守正,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要查,就得让他查得明明白白,查得心服口服。”
“所以?”
“所以,得给他安排一条‘动线’。”云浅浅眼睛里闪着光,“先看民生,再看基建,然后看税收,最后看军务。
一层一层,由浅入深。”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每一样,都得有实打实的东西给他看。
账册、实物、活生生的人,缺一不可。”
陆怀瑾听着,忽然笑了。
“浅浅,”他说,“你要是去当官,肯定比我强。”
“少来。”云浅浅白了他一眼,“我给你当幕僚就够了。”
她说着,转身往账房走:“我去准备东西,你忙你的。”
陆怀瑾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接下来的三天,周铮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多看,少说”。
他先去了城外的农田。
正是秋收刚过的时候,田里还留着齐整的稻茬。
田埂边新修的水渠里,清水哗哗地流,水车吱呀呀地转。
周铮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是深褐色的,松软,潮湿,带着股泥腥气。
他把土凑近鼻子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这土,施了什么肥?”他问旁边的老农。
老农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陆大人教的法子,叫……叫什么堆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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