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别说四十万石粮食,他自己就是最大的一桩罪证!
“去,”王晨眼中闪过狠戾,“我们不是也兑换了一些青州通钞吗?
去,找些生面孔,最好是流民、地痞,多给他们些银两,让他们拿着通钞,明日一早,就去云家商行总号门口!
告诉他们,只管排队,只管兑换,有多大动静闹多大动静,把‘这纸券要不值钱了’、‘云家快没银子了’的话,给我往散了传!”
他就不信,陆怀瑾的银山是无底洞。
只要挤兑风潮一起,谣言传开,信心崩塌就在一瞬间。
那些纸券,顷刻就会变成废纸!
第二日清晨,云家商行总号还没开门,门口已排起了长龙。
队伍里,除了寻常的客商和本地商户,多了不少穿着破烂、眼神游离的汉子,他们手里攥着或多或少的通钞,互相递着眼色,嘴里开始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
云家银库空了,就剩外面一点撑面子!”
“这纸片子怕是要成擦屁股纸了,赶紧兑啊!”
“晚了就毛都换不着一根!”
谣言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
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开始骚动,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前面的人紧紧捂着怀里的通钞,人人脸上都带了惊惶。
商行的伙计出来维持秩序,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里。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总号那两扇沉重的包铁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向两侧彻底敞开。
门内的情景,让所有嘈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柜台,没有算盘,没有忙碌的伙计。
原本宽敞的大厅,此刻,被一座座小山占据了。
那是一座座由木箱堆砌而成的小山,箱盖全部敞开。
里面,是码放得严丝合缝的、五十两一锭的官铸纹银。
银锭上“大夏官银”的印记在晨光里闪闪发亮,那纯粹的、冰冷的金属光泽,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粗略看去,这些银山,恐怕不下数十万两!
大厅正中,只设了一张紫檀木长案。
云浅浅端坐案后,身着一套干练的深青色衣裙,长发简洁地束起。
她面前摊着账簿,旁边是笔墨和一大摞崭新的青州通钞。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黑压压、鸦雀无声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云家商行,白银充足。”
她微微抬手,指向身后那片刺眼的银光。
“持青州通钞者,按序上前,验券,兑银。”
“随到随兑,分文不短。”
“若有一人持券而来,兑不到足额现银——”
她顿了顿,目光如水银泻地,流过那一张张惊愕、呆滞、难以置信的脸。
“我云浅浅,自砸招牌,就此关门。”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风穿过大厅,吹不起一丝尘埃,只有白银反射的冷光,在每个人瞳孔里跳跃。
方才还在煽风点火的地痞流氓,此刻脸都白了,手里的通钞像是烧红的烙铁,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后面真正来兑换的客商和商户,先是惊骇,随即涌上巨大的狂喜和安心。
还有什么,比真金白银堆在眼前更让人信服的?
不知是谁第一个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兑!
我兑!”
仿佛堤坝决口,队伍瞬间流动起来。
人们争先恐后,却又下意识地排好了队,涌向那张紫檀木长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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