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车停在粮仓外。
王晨掀帘下车,整了整官服,脸上挤出一丝假笑。
陆怀瑾站在晒谷场中央,身旁是郭嘉和张翼德,身后是一排排敞开的粮仓大门。
“王大人,”陆怀瑾迎上前,拱手行礼,“辛苦您亲临验收。”
王晨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陆大人客气,本官奉旨行事,理应如此。”
他目光扫过那几座敞开的仓门,里面金灿灿的谷物堆得像小山,鼓囊囊的麻袋码放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接近仓顶。
空气中,谷物的香气浓得几乎能让人醉过去。
“请。”陆怀瑾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第一座粮仓。
仓内光线昏暗,只有顶部通风口透进来的几缕阳光,在谷堆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伸手,从最近的麻袋上抓了一把谷粒。
谷粒饱满圆润,金黄透亮,捏在指间,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放到鼻尖嗅了嗅,没有霉味,没有陈腐气息,只有纯粹的、新鲜的粮食香。
“换一袋。”王晨沉声道。
张翼德二话不说,走到远处,从另一堆麻袋里抽出一袋,拆开封口,捧了一把过来。
王晨接过,仔细查验,脸色越来越沉。
还是上等货。
他不信邪,又换了三袋,从第一座仓,走到第三座,第五座,第十座……
每一座仓,每一袋粮,他都亲自抓、亲自看、亲自闻。
结果,一模一样。
四十二万石粮食,粒粒饱满,袋袋达标,没有陈粮充数,没有掺水发霉,甚至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州府的秋粮品质都要好。
最后一座仓验完,王晨站在晒谷场上,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郭嘉捧着账簿上前,笑得像朵花:“王大人,粮食数目、品质,皆已验明。
请您签字画押。
“
他递上笔,墨已经蘸好。
王晨盯着那支笔,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签了,就是盖棺定论,陆怀瑾完满完成任务,他王晨无话可说。
不签,就是抗旨,就是故意刁难,传出去,朝堂上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会怎么编排?
“王大人?”陆怀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您若是觉得哪里有问题,尽管提,下官一定配合。”
王晨抬起头,对上陆怀瑾那双含笑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从容的笃定。
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会来,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你挑不出毛病,也翻不出浪花。
王晨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笔,在验收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落定,郭嘉眼疾手快,盖上青州官印和钦差巡抚的关防。
“多谢王大人。”陆怀瑾拱手,“路途遥远,下官已备了薄酒,为大人饯行。”
“不必了。”王晨甩袖,转身走向马车,步伐又快又急,像身后有鬼在追。
陆怀瑾没有挽留,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他的马车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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