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吓唬人。
他是真的会动手。
“传令。”王翦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全军戒备,不得妄动。
再……再派快马回京,将此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陛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用本相的血书。”
三日后。
大燕皇宫,紫宸殿。
烛火通明,照亮御案后那张紧绷的脸。
大燕皇帝慕容恪,年不过四旬,鬓角却已染霜。
他手里捧着王翦的血书,已经看了整整一夜。
书案上摊着前线送回的密报,那上面详细描述了汉军“天罚”的威力——射程、精度、毁伤效果,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陛下。”贴身太监低声劝道,“天快亮了,龙体要紧……”
慕容恪没动。
他死死盯着血书最后那行字,那是王翦用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写下的:“汉有神器,非力可敌。
若战,六十万将士恐尽丧渭水之畔,国本动摇。
臣泣血恳请陛下……三思。”
三思。
王翦在边关镇守二十年,打过无数硬仗,从没用过“泣血恳请”这四个字。
慕容恪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眼前闪过的是北狄破都时的火光,是宗室皇亲被屠戮时的惨叫,是陆怀瑾在北疆一步步崛起、吞并诸侯的轨迹……那个出身寒微的赘婿状元郎,那个曾经被朝堂诸公嘲笑的“书生侯爷”,如今,已经成长为连大燕都要仰视的庞然大物了。
尊严重要,还是江山重要?
颜面重要,还是那六十万将士的性命重要?
慕容恪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笃笃”声,像某种倒计时。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挣扎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屈辱的决断。
“拟旨。”他的声音沙哑,“召恭亲王觐见。”
七日后。
渭水汉军大营,辕门大开。
与上次魏烈阳来时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这一次,汉军将领们甚至列队相迎——当然,是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相迎。
为首的大燕使团,人数不多,但排场不小。
当先一人,身着亲王蟒袍,面容清癯,约莫五十许年纪,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眼神却极力维持着平静。
正是大燕皇帝的亲弟弟,恭亲王慕容谦。
他身后跟着的,不再是昂首挺胸的武官,而是低眉顺眼的文臣,以及捧着礼单、账册的户部官员。
态度,谦卑到了尘埃里。
陆怀瑾没有出迎。
他在中军大帐等着,身边只有刘基、郭嘉和几位核心将领。
慕容谦被引进帐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帅案后方那张巨大的堪舆图。
图上,代表汉国疆域的朱红色,已经蔓延到整个中原西部,而大燕的疆土,被压缩到了东部沿海一隅。
刺目,且屈辱。
“汉王殿下。”慕容谦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小王慕容谦,奉我皇兄之命,特来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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