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轻摇羽扇,微笑道:“安都督请讲。”
“汉王殿下一战而下咸阳,固然神武。
然则,”安如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兵者,凶器也。
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汉王连番大战,麾下儿郎折损定然不小。
如今又要面对四方虎狼之视……军师以为,汉军可还能经得起,一场真正的生死搏杀?”
问题尖锐,直指汉军虚实与战争潜力。
席间一静。
崔季明、程裕丰,连同那些沉默的汉国将领,目光都聚在房玄龄身上。
房玄龄笑容不变,羽扇轻摇,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安都督此言,乃知兵之论。
不过,兵势如水,无常形。
折损固然有,然新鲜血液,亦源源不断。
我汉国治下,六州之地,岂无忠勇之士?
况且……”
他话锋一转,看向陆怀瑾,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服:“汉王殿下练兵之法,别具一格。
所练之兵,非为好战,乃为止战。
正如医者用药,或峻烈,或平和,皆为祛除病痛,还人康健。
汉军,便是殿下手中药石,只为廓清寰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困难,又展示了底气,更把起兵拔高到“止战”、“还天下太平”的道义高度。
安如山眼皮跳了跳。
这房玄龄,比想象中更难缠。
他哈哈一笑,举杯遮掩过去:“军师高论!
如山受教!
来,满饮此杯!”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在表面的热络与底下涌动的暗流中接近尾声。
陆怀瑾放下酒杯,清脆的玉瓷碰撞声让所有喧闹戛然而止。
他看向安如山,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安都督,酒菜微薄,怠慢了。
长安秋景,虽比不得江南婉约,却也别有辽阔气象。
城西校场,乃本王平日阅兵之所,地方尚算开阔。
安都督若有兴致,不如同往一观,也看看我大汉儿郎的日常操练?”
话是邀请,姿态放得不高。
安如山等的就是这个!
他心中冷笑,果然还是忍不住要炫耀武力,想用寻常军威压我?
正好,可以亲眼看看汉军虚实,回去也好向大王禀报。
他立刻起身,朗声道:“汉王相邀,如山岂敢不从!
久闻汉军精锐,今日正好开眼!”
崔季明、程裕丰也精神一振,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行人移步城西校场。
校场黄土夯实,极其开阔,四周立着箭楼与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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