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血汗钱可能打水漂”的恐惧面前,脆得像纸。
钱庄顶楼。
钱无忌就站在那里,背对着下面那片炼狱般的喧嚣。
他没看窗外,但下面每一声咒骂、每一次撞门的闷响,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脊梁上。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书桌上。
桌上摊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来自大雍皇都。
字迹潦草,带着书写者极大的惊怒。
信上说,原定秘密拨付、用于支持江南金融攻势的最后一笔巨量黄金,被大雍皇帝以“北境战事吃紧,需充实内库以备不时之需”为由,一道旨意,扣在了官仓里。
经手的几位户部官员,战战兢兢,无人敢驳。
“备……不时之需?”钱无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陛下……我的陛下啊……您这时候,跟我谈不时之需?”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一种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嚎叫。
“陛下!
您不是说,让我放手去做,只要搅乱汉国后方,黄金要多少有多少吗?
!
您不是许诺过,事成之后,江南盐铁之利,我四海钱庄可分三成吗?
!
怎么……怎么一转眼,您就跟我谈‘备战’?
!
哈哈……哈哈哈!
备战!”
他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眼盯住一直沉默立在阴影里的公孙胜。
“公孙先生!
你说!
你说啊!
为什么会这样?
!
我的金权帝国……我花了二十年,一钱一文攒起来的基业,用大雍皇室的金子喂大的网络,怎么会……怎么会败在几张纸、几句谣言、一个女人手里?
!”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公孙胜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痉挛。
“那些债券!
那些印着‘汉国户部’字样的破纸!
怎么就有人信?
!
怎么就敢拿真金白银去换?
!
他们不傻吗?
!
乔致庸那个老狐狸,他带头买,是瞎了吗?
!”
公孙胜被他摇晃着,脸色灰败,眼底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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