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出发,伪装商队,走祁山小道,绕过官驿,直插建康。”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代表钱无忌的那个红圈上,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向旁边一划——一个斩首的动作。
“不计代价。”
四个字,冰冷刺骨,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也宣告了一场黑暗中血雨腥风的开启。
“斩下钱无忌的头颅,装盒,带回来。”陆怀瑾继续道,语气如同在吩咐一件寻常公务,“四海钱庄总账房,里面的东西……能带则带。
若事不可为,或转移困难,或可能暴露我方更多桩子——”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便毁干净。
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许留在钱无忌或者其他人手里。”
影子伏地更低,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嘶哑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没有半分波澜:“领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有多难,甚至没有问失败后的退路。
主上要一个人死,他便去取那人的头颅。
主上要一些东西消失,他便让它们化为灰烬。
这是他的存在意义。
陆怀瑾看着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似乎放缓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是命令:“活着回来。
你带去的人,也要尽可能带回来。
但任务优先。”
影子头颅微动,似是颔首,然后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郭嘉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冷光。
刀,已经递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看这把最锋利的暗刃,能否在江南那片浑水里,精准地剜出那颗毒瘤。
影子离开后,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云浅浅走到陆怀瑾身边,看着地图上建康的方向,良久,轻声问:“有多少把握?”
陆怀瑾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声音平稳:“影子手下,皆百战余生之精锐刺客,擅隐匿、刺杀、破障。
钱无忌招募的,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的亡命徒。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何况,”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郭嘉为他准备的‘钉子’,可不止一处。
拔掉钱无忌本人只是最核心的一步。
他招募的那些人,接头、落脚、联络的桩点,此刻恐怕也已被标记。
行动一起,便是一张收紧的网。”
他终于转过身,握住云浅浅的手,力道很稳:“你只需如常行事。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出丝毫异样。
商行、产业、暗中的情报线,该运转的运转,该扩张的扩张。
一切照旧,才是最好的伪装,也是最有力的反击。
让他看看,他想毁掉的‘钱袋’,是何等坚不可摧,又何等……致命。”
云浅浅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深不见底的幽暗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也倒映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与无形的杀机。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点了点头。
两日后。
长安,云家商行总部,后院书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精心打磨的琉璃窗格,洒在光洁的紫檀木书案上,将堆积如山的账本、信函、各地分号送来的流水清单,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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