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让她‘不小心’,把这个消息,漏给影蛇的人。
做得自然点,就像被吓破了胆,为了保命,不得不卖主求荣。”
伙计眼睛一亮:“是!
属下明白!”
“去吧。”梅香挥挥手,重新拿起短矛,指尖抹过冰冷的刃口,“另外,传令‘雁翎’、‘鹤翼’两队,全员归建。
长安各坊武侯、街使那边,打点一下。
三天后,慈恩寺周围三条街,我要看到的,都是‘自己人’。”
“遵命!”
伙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值房里重归寂静。
梅香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入,吹得她额前几缕碎发飞扬。
远处平康坊方向,隐隐传来丝竹喧闹之声,灯火迷离,映着半边夜空,是长安城永恒不熄的浮华梦。
可梦底下,刀锋已经出鞘。
她轻轻合上窗,转身,将短矛牢牢握在手中。
三天。
足够织一张网,足够磨快刀。
三日,转瞬即过。
慈恩寺,千年古刹,香火鼎盛。
这日天气晴好,碧空如洗,午时的阳光暖洋洋洒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蒸腾起香火、松柏、还有善男信女身上熏香混合的淡淡气息。
卖香烛的、看相的、讨钱的流民、蹦跳的孩童……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如常。
山门前,一辆青幔马车缓缓停下。
帷幔低垂,车旁跟着两个老成持重的老仆,和四个低眉顺眼、做侍女打扮的丫鬟。
并无甲士随扈,看起来,确像是哪位官眷或富家夫人,怀着心思,来此静静心。
马车停稳,老仆放好脚凳。
一只纤细白皙、戴着只素玉镯子的手,轻轻掀开车帘一角,似乎在打量寺门。
远处,茶楼雅间,临窗的阴影里,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特制的、不起眼的竹管,死死锁定了那只手。
“头儿,就是这排场,跟‘杜师师’漏出来的分毫不差。”旁边,一个面色蜡黄、作行商打扮的汉子压低声音,“四女两老,护卫没见影,最多在街角候着。
这娘们,心可真大。”
被称作“头儿”的,是个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文士须的男子,若不是眼神过于阴冷,倒像个教书先生。
他正是“影蛇”十二人之首,代号“蝮”。
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只手缩回,帷幔落下。
马车旁的老仆开始从车上搬下拜垫、蒲团等物,侍女们则提着小巧的食盒,似乎是准备进香后用些素斋。
一切,都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深宅内眷的慵懒气息。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心里那根弦,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但重金在前,目标就在眼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窗棂上,极轻地叩击了三下。
下面广场上,人群里。
一个挑着担子卖炊饼的汉子,停下吆喝,低头整理了一下担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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