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郭嘉时,文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手里却捏着一卷新整理出的文书,指节泛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被押上来、跪在最前面的林冲旧部校尉身上。
那几人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头几乎埋进泥里。
陆怀瑾收回目光。
“林冲之事,至此明晰。”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意味,将昨夜残留的所有混乱、猜测、恐惧,一锤定音。
“其叛,根在私仇,形同资敌。”
十个字,像十枚铁钉,将林冲的行为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私仇,是因;资敌,是果。
情有可原,但罪无可赦。
“国法军规,无可宽宥。”
最后八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空气更冷了。
那几个跪着的旧部校尉抖得更厉害,其中一个甚至瘫软下去,被旁边的亲卫架住。
赵云猛地抬头。
他上前一步,撩起战袍前襟,重重单膝跪地,甲叶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铿”声。
“末将未能阻止林冲,酿成大祸,请王爷责罚!”
他声音沉痛,带着压抑的嘶哑,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泥地。
“末将愿领一军,入山追剿,必提……”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个“斩”字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被更深的痛楚和某种复杂情绪压了回去,化为更沉重的承诺,“必擒此獠归来!”
陆怀瑾看着他。
看着这位从他微末之时便追随左右,忠勇无双,此刻却因部下背叛而深深自责的将领。
他走上前,弯腰,双手用力,将赵云扶起。
动作很稳。
“此事罪不在你。”陆怀瑾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清冷,“林冲处心积虑,隐忍数月,连郭嘉都未察端倪,何况是你?
谁都难以预料。”
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向帅帐旁临时搭起的、悬挂着巨大舆图的木架。
众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
陆怀瑾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代表大凉山区域的那一片墨绿色上。
“曹定疆 得林冲之助,五千精兵,携部分粮草军械叛逃,如虎添翼。”他的指尖划过山势,“他们眼下必不敢在山中久留。
我军主力虽受挫,但根基未损,封锁搜山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唯一生机,是尽快冲出大凉山,与山外接应汇合。”
他的手指移动,点向山势北麓和西麓两个方向。
“逃往雍国残余势力范围,是其必然选择。”
郭嘉适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地接过话头,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像在分析一笔账目:“相国所言极是。
依目前情报研判,曹、林残部逃窜,最可能路径有二。”
他取出一根细长的炭笔,在舆图上虚划。
“其一,向北。
穿过黑松林边缘,尝试经田守耕将军防区外围,插向东北。
此路径相对平缓,易与雍国北线残军汇合。
但田将军新附,其部众心思未明,此路虽近,却未必可靠,田部若怀二心,或雍军残部接应不力,曹、林部便可能陷入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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