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密报的纸边。
纸张很薄,很粗糙。
“东厂刚组建不久,耳目未丰,能探到这些,已属不易。”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让他们联络。
名单记下,每一个人的出身、家世、与谁交好、过往履历,尤其是与前朝旧政有无牵连,都要给孤查清楚。
他们如何串联,用何借口登门,书信还是口信,走哪条路,约在何处,都给孤盯死了,一一记录在案。”
“是。”郭嘉应道,随即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补充道,“另有一事,颇为蹊跷。”
“讲。”
“苏慕白冒充赵府新募的杂役仆从,在书房外洒扫时,隐约听见片段。
那‘联名死谏’的主意,并非赵今安本人最先提出,亦非在场那几位旧臣。
最早提此策者,是那两位地方推举的新官之一,青州来的,叫周秉文。”
“周秉文……”陆怀瑾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此人三年前中举,算不得世家嫡系,在青州以‘敢言直谏’闻名。”郭嘉声音更低了些,“但据东厂初步查核,他少年时曾游学,有两年时间踪迹模糊,所拜之师……疑似与‘文渊阁’某位早已致仕的老学士有关。
而那位老学士,曾为前朝太子讲过学。”
文渊阁,前朝太子,老学士……
陆怀瑾手指敲击案几的动作,停了下来。
“谁最先出的主意……”他缓缓道,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冷彻骨髓的弧度,“有意思。”
他抬起眼,看向郭嘉:“让他们闹。
闹得越大,联络的人越多,越好。
名单、路径、往来,一样都不能漏。
另外,重点查周秉文。
他这两年的行程,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最近三个月,和哪些‘不该接触’的人有过往来。
掘地三尺,也要给孤挖出来。”
“遵命。”郭嘉躬身。
“去吧。”陆怀瑾挥挥手。
郭嘉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入帷幕之后,身影迅速被昏暗吞没。
偏殿内,再次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他独坐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抛出的石头,已经激起涟漪。
水面下的杂草、沉渣、暗流,开始搅动、暴露。
而藏在最深处、搅动这些沉渣的那条影子……似乎,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冷涩的茶汤滑过喉咙。
殿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风穿过高高的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
陆怀瑾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案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他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光,眼底深处,一点寒芒无声凝聚,如同等待猎物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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