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草被劫了。
陆怀瑾站在廊下,清晨冰冷的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却感觉不到寒意,只有一股灼热的怒焰从心底直冲顶门。
不是巧合。
毒杀陆子吟,全城搜捕,调运龙涎草……每一步,敌人似乎都算准了,都走在了他的前面。
无影楼。
专诸。
还有那个躲在更深阴影里的司马懿。
这不是刺杀,是战争。
是针对他陆怀瑾,针对他试图挽救陆子吟、挽救新政的一切努力的、精准而恶毒的全面绞杀。
他猛地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那空气刮得他肺叶生疼,却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石般的硬度,砸在死寂的庭院里,“令幽州驻军,即刻封锁通往南疆、大齐所有大小关隘、山路、水路。
给本王查!
查所有最近三日内过境的车队、商队、马帮!
尤其是携带大型货物、或行踪诡秘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发现可疑,就地扣押,反抗者,杀。”
“令东厂,抽调精干人手,分赴江南道,调查龙涎草押运队遭伏前后的所有接触、行程、人员变动。
本王要知道,敌人是怎么知道我们会运草,又怎么知道确切路线和时间的。
内鬼,给本王挖出来。”
“令浅浅,暂停一切非必要商事活动,所有掌柜、伙计、镖师,全部转入情报搜集,重点盯住长安城内外,所有近期可能出现稀罕药材的黑市、药商、游方郎中。
尤其是南边来的货。”
命令一道接一道,冷酷,清晰,不容置疑。
总管和亲卫们连声应诺,飞奔而去。
陆怀瑾转身回到室内,对上孙思邈平静却深邃的目光。
“先生,”他声音微哑,“龙涎草……暂且无望。”
孙思邈正将碾好的药粉小心地收进一个小瓷瓶,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
“毒势急,药引却断,确是绝境。”老人放下瓷瓶,缓声道,“但医者治病,如同用兵,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龙涎草难得,是因其生长条件苛刻。
但此药性阴寒,需至阴之物为引,方能发挥最大效力。”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那株老槐树根部,在背阴的角落,有一小片未化的残雪。
“至阴之物,未必只有龙涎草。”他缓缓道,“洛水之底,千年阴石所浸之苔藓;北郊乱葬岗,朝北背阴处,常年不见日光之坟土下的‘阴蕈’……皆可一试。
只是药效可能稍缓,配比也需重新推敲。
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陆怀瑾,眼神带着医者的审慎:“这些‘阴物’,取用不当,极易带入秽气或别的毒瘴,反会加重陆大人负担。
需老朽亲自去采,亲手炮制,期间不能有任何干扰。
且需至少三日,方能初步配出替代药引,制成缓解药剂。”
三日。
陆子吟能撑三日吗?
陆怀瑾走到床边,看着陆子吟越发灰败的脸色和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
他忽然伸手,极轻地按了按陆子吟的肩膀。
“子吟,”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昏迷的人,还是说给自己听,“你得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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