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的大营,并非像晋商们想象的那样不堪一击。
在这冰天雪地中,两百辆原本装满生铁的沉重偏厢车,被首尾相连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阵地。
车轮被深埋进冻土,车厢外侧覆盖着沾水后瞬间冻成坚冰的厚重棉被,形成了一道足以抵御火铳和流矢的冰墙。
车阵外围,是一道宽三尺、深两尺的壕沟。
壕沟里倒插着削尖的白蜡杆。
挖出的冻土被堆在内侧,形成了一道半人高的胸墙。
五千净军,这支在大明朝被视为刑余贱种的特殊部队,此刻正蹲在冰冷的胸墙后。
孙传庭没有待在中军大帐,他穿着一身厚重的明光铠,腰悬长刀,正沿着车阵的内侧巡视。
他的发须上结满了冰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黑暗中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
“大人,弟兄们又冷又饿,两块干饼子早就嚼完了。”
陈四跟在孙传庭身后,搓着冻僵的双手,压低声音禀报。
“太原城那边,咱们派去的夜不收传回消息。
南门和东门在半个时辰前突然戒严,城墙上的守军全部撤了火把。
城外的几个皇商私庄里,隐隐有大批战马集结的动静。”
陈四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凝重。
“大人。
这帮晋商,是真的敢造反啊。
太原抚标营恐怕已经和他们同流合污了。
粗略估计,今晚来袭的兵力,不下六七千。
而且……夜不收在风里闻到了腥膻味,恐怕有蒙古人或者建奴的精锐夹杂在里面。”
孙传庭停下脚步。
他伸手拍了拍一辆结满冰层的偏厢车,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造反?
他们这叫护食。”
孙传庭转过头,看着那些蜷缩在战壕里、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死死握着长矛和刀盾的净军。
“大麻岔一战,咱们动了他们的底账,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太原城里的官僚也怕那本账把他们全牵扯进去。
今晚,他们是抱着必杀之心来的。”
“怕了吗?”孙传庭看向陈四。
陈四裂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东厂番子特有的狠毒。
“怕个鸟。
咱们是皇爷的家奴,死在外面也是替皇爷尽忠。
更何况,大麻岔那一仗,弟兄们分了现银,这会儿怀里还揣着热乎的银锭子呢。
这帮没卵子的兄弟,现在眼睛都冒着绿光,就等着砍人头换赏钱呢。”
孙传庭点了点头,他走到一处略高的车辕上,俯视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净军阵列。
他没有大声呼喊,而是用一种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缓缓开口。
“将士们。”
“本官知道你们冷,知道你们饿。”
“本官也知道,今晚太原城里那帮富得流油的商贾,正带着几千人,带着太原的官军,甚至带着关外的建奴,想要来踏平咱们的大营,要咱们的命!”
战壕里的净军纷纷抬起头,黑暗中,一双双眼睛望向那个身披铠甲的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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