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稻桑。
他管它叫鱼稻桑循环。
挖鱼塘养鱼,塘边种桑树,桑叶喂蚕,蚕沙喂鱼,鱼粪肥田,再种水稻。
一亩地当三亩使。”
杨金水没说话。
何茂才先炸了。
“鱼稻桑?
他赵宁是种地的还是当官的?
一个堂堂三品的工部右侍郎,不好好执行国策,搁那儿养鱼喂蚕?
这不是瞎搞是什么!”
何茂才在厅里走了两步,转回来,手指点着空气。
“我就问一句——赵宁到底是谁的人?
他端的是严家的碗,吃的是严家的饭,他那个工部右侍郎是谁给他弄的?
小阁老一封信举荐来的!”
“现在呢?
端着严家的碗,砸严家的锅!
改稻为桑推不下去,朝廷那边交不了差,小阁老怎么跟阁老交代?
阁老怎么跟皇上交代?”
何茂才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这就是养了条白眼狼!”
郑泌昌始终没动。
他坐在那里,两只手叠在膝盖上。
等何茂才骂够了,喘着粗气坐回去了,他才慢悠悠开口。
“骂没有用。”
三个字,把何茂才的火按下去一截。
“赵宁是不是我们的人,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挡在淳安,改稻为桑就办不成。
办不成,国库那五十万匹丝绸的缺口拿什么填?
拿你我的脑袋填?”
何茂才的嘴闭上了。
郑泌昌看向杨金水。
“杨公公,此事须得给京里去个信。
赵宁此人,不宜再留在淳安。”
杨金水把念珠缠在手腕上,站了起来。
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竹叶还在响。
“信谁来写?”
“我和何大人联名具折,呈小阁老。”郑泌昌的声音稳得扎在地上。
“弹劾赵宁——擅开官仓,抗拒国策,蛊惑灾民。
三条罪名,哪一条拿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何茂才听到这儿,又来了精神。
“对!
就这么办!
把这个碍事的东西调走,换个听话的上去。
改稻为桑,三个月就能办下来。”
杨金水没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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