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侍郎和黄寺卿就更简单了。
一个是赵宁在工部的旧交,一个是严党的人。
他们送东西来,是表态——我们还站在这边。
赵宁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这些人的心思他用脚趾头都能算出来。
真正让他惦记的不是这桌菜,也不是诏狱的墙壁。
是外头。
张居正和胡宗宪能撑多久?
嘉靖的火气有没有消?
陈洪接下来要怎么搅弄?
九边的军需账目有没有对出问题?
他现在关在这里面,像被蒙了眼的棋手——所有棋子的位置都在脑子里,但看不见对手落了哪一步。
酒杯里的竹叶青晃了一下。
孙百户的脚步声又回来了,这次走得急。
“赵阁老!”
赵宁放下筷子。
“怎么了?”
“外头……”孙百户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怪——不是紧张,是手足无措。
“外头来了人,要见您。”
“谁?”
孙百户的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世子殿下。”
赵宁的手从桌沿上弹开了。
“朱翊钧?
他怎么来了?”
“裕王妃殿下陪着来的——王妃的车驾停在诏狱外面。
世子殿下已经进来了,谁都拦不住,冲进大门就往里跑……”
走廊深处果然传来了声音。
很小的声音。
一个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带着跑动时的喘息。
“赵师傅——”
赵宁一把推开凳子站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小的皮靴踩在石板走廊上,噼啪噼啪的响,中间夹着抽泣。
有狱卒在后面追,不敢追太紧,只能小碎步跟着,嘴里喊着殿下慢些殿下小心。
拐角处冲出来一个小小的人影。
朱翊钧。
五岁的世子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小袍子,外面罩着裕王妃给他系的斗篷,斗篷的带子已经松了大半,拖在地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满脸都是泪,鼻涕糊了一嘴。
头发从冠下散出来几缕,乱蓬蓬的。
他跑到赵宁的牢房门口,一把抓住铁栏杆。
五岁孩子的手太小了,只能勉强握住两根栏杆之间的缝隙。
“赵师傅!”
赵宁走到门边,蹲下来。
他的位置和朱翊钧之间隔着一道铁栅门。
铁栏杆的间隙不宽,朱翊钧的小脸从缝隙里挤过来,额头上黏着头发,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
“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好黑……你为什么不回来给我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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