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末了,赵宁搁下茶碗。
“在下打算在南直隶推行一条鞭法。”
堂屋里安静了一息。
徐阶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赋役合一,折银征收。
桂萼提过,庞尚鹏在浙江试过。
但从没有人敢在南直隶动这个刀子——这是天下赋税的命根子。
“好事。”
徐阶开口。
两个字。
赵宁等着下文。
“赋役合一,化繁为简,百姓省了周折,衙门堵了空子。
方向没错。”
徐阶把茶碗端起来转了半圈,又搁下。
“但你心里清楚,最大的难处在哪儿。”
“田亩不清。”
“对。”徐阶点了一下头。
“一条鞭法的根基在田亩。
田亩理不清,税额算不准,算不准就推不动。
你派海瑞去清丈,这步棋对。
但清丈完了呢?”
老人拈起桌上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赵宁。
“清出来的那些田,你打算怎么办?”
赵宁接过糕,没吃。
——正题来了。
他把糕搁在碟边,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子。
不是海瑞那本原册,是他昨晚亲手抄的节略,只有松江一府的数据。
放在桌上,推过去。
“请元辅过目。”
徐阶低头翻开。
第一行——松江府在册田亩:一百六十三万亩。
第二行——清丈核实侵占总数:二十四万亩。
第三行。
徐阶的手停住了。
第三行是他自己的名字。
徐阶。
十八万亩。
堂屋里静了好几息。
墙上挂钟的摆锤晃过去,又晃回来。
赵宁没出声,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这是扳倒过严嵩的人。
什么阵仗没经过。
看他怎么接。
徐阶把册子合上了。
搁回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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