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呈。”
殿里的丝竹声还在响。
角落里弹琵琶的宫女低着头,指尖在弦上拨弄,一曲《清平调》绵软地荡着。
隆庆把酒盏搁下了。
“辞呈?”他重复了一遍,往引枕上靠了靠。
“他要走?”
“是。
说是年迈体弱,请求致仕还乡。”
隆庆伸出手。
陈洪膝行两步,双手将奏本呈上。
隆庆接过来翻开,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
他看东西的速度很快,但不细。
这是他一贯的毛病——对政务缺少耐性,也缺少兴趣。
先帝在的时候,裕王府里成天提心吊胆,连多看一眼邸报都怕被人参。
如今坐了龙椅,那些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欲望全涌了出来,酒、色、玩乐,一样不落。
奏本看了不到一半,隆庆就合上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辞?”
这话是问陈洪的。
陈洪跪在地上,脑袋压得很低。
“奴婢不敢妄测阁老心思。
只是……”
“只是什么?”
“前几日圣旨召高拱回京,徐阁老或许是——”
“行了。”隆庆打断他。
他把奏本往矮榻上一丢,抓起酒盏又灌了一口。
酒液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左边的妃嫔赶紧拿帕子替他拭嘴角。
“徐阁老是先帝留下来的老臣,朕登基的时候,他是首辅。
高拱回来是回来,又没说要动他。
他这是做什么?
朕还没开口呢,他先跑了?”
陈洪不说话,垂着头。
隆庆拍了拍矮榻的扶手,酒气上涌,脸更红了。
“驳回去。”
“主子——”
“驳回去!
告诉他,朕离不开他,让他安安心心待着,踏踏实实地干。
朕用高拱是用高拱,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洪磕了个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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