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这些。
赵宁手上有王命旗牌——胡部堂给的。
他拿着这块牌子,在正堂上让戚继光拔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是织造局的人,奉旨督办差事的人。
他说砍就砍?”
说到这里,杨金水的声调高了半分。
那种太监特有的尖锐在堂屋里一漾,高瀚文的背不自觉地挺了一下。
“还有——”杨金水伸出两根手指。
“他私下跟西洋人做了一笔交易。
三十万石粮食换明年的生丝。
生丝是什么?
是织造局的命根子,是宫里的银子。
他一个工部侍郎,伸手到织造局的盘子里来了?”
高瀚文把茶碗放下了。
瓷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杨公公的意思,赵宁越权了。”
“何止越权。”杨金水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搭在膝盖上,十指扣在一起。
“高大人,你是新任的杭州知府,杭州府的事归你管。
沈一石的粮食被强行借走,这事出在杭州——该你查。”
高瀚文沉默了一会儿。
来之前严世蕃的原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到了浙江,先把赵宁的底摸清楚。
现在杨金水递过来的东西,正好接上了这句话。
沈一石的粮食——没有公文手续,强行调用。
这是实打实的违制。
作为杭州知府,他有权过问,也有义务过问。
杨金水在对面喝茶。
汝窑的碗端在手里,小拇指翘着,很稳。
眼皮垂着,不看高瀚文,给足了对方思考的余地。
高瀚文站起来。
“沈一石的案子,我来查。”
杨金水没有立刻接话,等了两息。
“高大人秉公办事,洗冤纠偏——这才是朝廷命官该有的样子。”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身来送客。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了一句。
“高大人,有句话我多嘴——赵宁这个人,手里有王命旗牌。
你去查他,他若翻脸……”
话说了一半,收住了。
高瀚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杨金水。
“杨公公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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