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官服,整整齐齐的,进门先行礼。
“元辅。”
高拱没让他坐,直接把三份文书推过去。
“你看看。”
张居正拿起来,一份一份地翻。
节奏不快不慢,每一份都看了几行,然后放下。
“浙江的月报我看过了。
王敬刚到任,税银有波动是正常的。”
高拱盯着他。
“福建的船引呢?
三百多张,积压两个月了。”
张居正把急递放回桌上。
“这事我正在核。
泉州那边的船引有些问题,有几家商号的资质需要重新审查——”
“审查什么?”高拱的手拍在桌上,茶盏跟着跳了一下。
“殷正茂在任的时候,这些船引都是核准过的。
市舶司那边盖了章,你这里签个字就完了。
你审查什么?”
张居正抬起头,看了高拱一眼,随即垂下去。
“元辅息怒。
殷正茂核准的东西,未必都没有问题。
他在任时,下面也出过纰漏。
我多查一遍,是为了稳妥。”
高拱的胸口堵了一团火。
稳妥。
这个字眼他这两个月听了不下十遍。
每次催张居正办事,回来的都是这两个字。
稳妥。
“广东的军饷呢?”高拱从三份文书里抽出最后一份,“该你签章的拨付文书,在你桌上压了十九天。
广东巡抚的折子都递到内阁来了。
你给我一个说法。”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
“兵部最近在核算九边的冬季军饷,账目繁杂,我确实分身乏术。
广东那份文书,我明天就签。”
“明天。”高拱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上次也说明天。
上上次也说明天。
张叔大,你到底有没有把海贸的事放在心上?”
张居正的背挺得很直,站在案前,不进不退。
“元辅,海贸的事我一直在跟。
只是兵部的差事确实忙不过来,两头都要顾,总有轻重缓急。”
高拱慢慢站起来。
他比张居正高小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一步。
高拱盯着张居正的脸,试图从那张永远端正、永远妥帖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找不到。
张居正的脸上写着两个字——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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