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肃卿什么脾气,你们都清楚。
这口气,他能咽得下去?”
林守诚摇头。
“高阁老是暴脾气不假,但他不是蠢人。
赵云甫跟他有旧恩——高家那门亲事,高姝嫁给赵云甫做妾,那是高家主动攀的。
高拱要出面,就等于把这层关系全撕了。”
“撕了又怎样?”方同安反问,“难道不撕,高拱就还是首辅?
再过两年,等赵云甫把南京的新政铺完,回头往北边一推——高拱手里还能剩什么?”
没人接话。
方同安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
群臣面圣。
直接去乾清宫,把话摆到台面上。
太祖废宰相的祖训还在,《皇明祖训》白纸黑字写着——臣下敢有奏请设立宰相者,斩。
赵云甫虽然没有宰相的名分,但他行的是宰相的实。
这件事,只要有人敢在陛下面前挑明了说,陛下心里不可能没数。”
周衡在躺椅上动了动,布条底下渗出一点暗红。
“这两条路,先走哪条?”
“先走第一条。”方同安说,“高拱要是肯出头,分量比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重。
他是首辅,也是皇上的老师,他说的话皇上要掂量。
我们去说——皇上只当是酸儒闹事。”
众人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三天,林守诚去了高府。
沈鹤亭去了高府。
刑部主事陈廷策去了高府。
方同安伤没好利索,让自己的门生替他递了帖子。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吃了闭门羹。
高府的门房客客气气,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阁老身子不适,闭门静养,概不见客。”
连帖子都没往里递。
第四天,林守诚亲自堵在高府巷口,等了一个时辰。
等到高务观从里面出来,迎上去拱手。
高务观看了他一眼,步子没停。
“林大人,家父抱恙,实在不便见客。
改日吧。”
说完上了轿子,帘子一放,走了。
林守诚站在巷口,冬风把他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盯着那顶轿子拐过街角消失不见,嘴里吐出一口白气,半天没动弹。
第五天。
方同安拄着拐,亲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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